而林予安越来越想知道——沈霁笑起来是什么样。
声音他已经猜了很多遍。日记里的字迹越来越稳、越来越亲。但笑是什么样子的——是眯眼睛还是不眯?是弯嘴角还是露齿?是笑完之后要推一下眼镜,还是要用手背擦一下眉毛?
他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是一天一天地活到能亲眼看到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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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离高考还有一周。
这天晚上父亲下班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核桃奶和一个大菠萝包。他把袋子放在林予安书桌旁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客厅了。
林予安看着核桃奶。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父亲下班经常会带一个菠萝包回来给他,因为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幼儿园老师跟父亲说他太瘦了。父亲不会说话。父亲的"对不起"是一瓶核桃奶、一个菠萝包和一句"趁热吃"。他说不出来更多。但他的沉默不再是墙——是一块他能关上的门。
门还在。但他不在门里了。
林予安把菠萝包掰了一半吃了。另一半留着放书包里,明天上学当早饭。
他在日记里写:
> 我爸今天给我带了一个菠萝包。以前小时候他经常带。后来不带——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吧。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对你好"在长大以后只表现为"你要怎样活着"。今天他又带了。我突然觉得我爸可能也是可以等的。他不是不可改变的。
>
> 他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他时间。
沈霁这晚回复得很慢。林予安差不多要睡过去了,才看到回复。字迹比平时更重——像是写的时候手压得很实。
> 我父亲走的那年我大二。他到最后都没有接受。我跟他说我以后可能不跟女生结婚;他说"那你就别结"——然后就再也不提了。
> 他走的时候我在外地。
> 你会给你爸时间。这是你能做的最重的事。
林予安看着这几行字沉默良久。沈霁从来不怎么提他父亲——偶尔的偶尔提一句,都是碎片,拼起来是一个沉默的、不表达的父亲形象。他知道沈霁跟母亲出柜后母亲反复在"接纳"和"否认"之间回弹很多次。但父亲——走了。在那个人还来得及跟他说"我还是你爸"之前,他就走了。
他写道:
> 那你现在原谅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了吗。
> 没有原谅。好像也没什么好原谅、没什么好不原谅的。他就是那样的人。我们没赶上天时地利。
> 但你现在赶上了。你和你的父亲——你们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 代我吃菠萝包。多吃。
林予安第二天早上把那半个菠萝包热了吃了。吃的时候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