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从梧桐树上下来,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鬼使神差地来到沉香房里,也不往前,就靠在屏风上看沉香睡觉。
巫山神女给他的迷药效果很好,沉香睡得很沉,对他近乎放肆的目光无知无觉。
这似乎是取沉香指尖血的一个绝佳时期。但杨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可他莫名不想打扰沉香的清梦。
就这样,天色将明,沉香呓语着翻了个身,杨戬陡然回神,这才如梦惊醒般从沉香房里离开。
沉香一觉醒来,窗外已天光大亮。他许久没睡这么长时间的觉,只觉得脖子、肩膀都睡僵了。他在床上用力伸了个懒腰,又拉伸下胳膊和腿,折腾了半天觉得身上轻快了些,这才翻身下床。
简单洗了把脸,沉香去对门找杨戬。但杨戬没在屋子里。
沉香略带疑惑地下了楼,楼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饭,送饭的侍女刚走,经过院子里的杨戬时,对他俯身施礼后转离了院子。
杨戬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大清早的竟然在喝酒。
沉香不喜欢酒气。从前他跟着申公豹修行的时候,就很不喜欢申公豹身上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酒味。
可他之前从未见过舅舅喝酒。
舅舅喝酒做什么?他有心事吗?
“舅舅!”沉香一边想一边坐到杨戬对面,目光刚落到杨戬脸上,就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
说着,沉香忍不住伸手去碰杨戬的眼底,还没碰到,就被杨戬偏头躲开了。
他偏头的动作有些大,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带起一阵微弱的风,一股熟悉的香气涌入沉香鼻尖。
半空中的手指停滞一瞬,不自然地垂落下来。沉香盯着石桌上的酒壶,心里突然有些憋闷,“大清早的,舅舅为何借酒消愁?”
杨戬拿过酒壶仰头灌了好几口,辛辣的酒液入喉,整个身体都灼烧起来,思绪却渐渐冷静。
“无事。”他将酒壶一放,对沉香露出惯常的笑,“只是听说这瀛洲的春酿比别处烈得多,所以讨了壶来尝尝。”他将酒壶往沉香那边推了推,“要不要尝尝?男人不会喝酒可不行。”
杨戬动作间,沉香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他抬手拦住了杨戬的动作,两人的指尖隔着酒壶相触,杨戬猛地收回了手。
沉香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般,泛起细微的疼痛。
“我不喜欢喝酒。”沉香看向杨戬,“也不喜欢身边的人喝酒。”
杨戬被沉香看得心虚,他不自在地碰了下鼻尖,不自觉地妥协道:“那、那我不喝了?”
沉香僵硬地勾了下唇,“随便你。”
“哎呀,不喝了不喝了!”杨戬挥了挥手,心间莫名烦躁,“吃饭!我们去吃饭,好吧!”
他将酒壶随手一推,起身往房里走,经过沉香的时候突然被喊住。
“舅舅。”沉香抬头看着杨戬。清晨的光落在他脸上,却融不开他脸上的冷意。杨戬看着沉香越发俊美的脸,喉结上下滚动,“怎么?”
“昨天哄我睡着之后,你单独去见了姥姥?”虽然是疑问句,但沉香说得却很坚定。杨戬自以为用了巫山神女的迷香便能天衣无缝地瞒住沉香,眼下猝不及防被沉香戳破,脸上明显慌了一瞬。
沉香敏锐捕捉到他的表情,不待他解释,便果断道:“你们果然有事瞒着我。是和小九的失踪有关?”沉香蹙眉思索,缓缓开口,“还是和,玄鸟归巢有关?”
杨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沉香,这些事都交给我。我保证,小九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玄鸟归巢的事也不会牵扯到你。”
“你怎么保证?”沉香站起身,直视杨戬的眼睛,“像姥姥、像母亲一样,用你的性命保证吗!?”
杨戬看着沉香瞬间泛红的眼睛,心尖泛起细微的疼,他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想去抱他又不敢,面色纠结到几乎扭曲。
“舅舅,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沉香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们执意要瞒着我,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知道一切。”
说完,沉香愤愤转身,直奔院外。杨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在他身后喊,“你去哪!?先把早饭吃了!”
沉香不闻不问,继续往院外走。
杨戬无奈,只好追上去。他一动,身上的味道却比他先一步缠上了沉香。
他追到拱门处,想去握沉香的手,却被沉香一掌拍在手背上,整个胳膊都微微一麻。
他错愕地看着沉香通红的眼眶,“沉香?”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沉香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很让人讨厌。”
杨戬连忙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莫名道:“什么味道?酒味?”
沉香盯着他一无所知的脸,理智断弦,他扯了下嘴角上前一步,“是姥姥,你身上都是姥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