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看着沉香走远，心里将巫山神女骂了一百零八遍，一个单身老女人，把自己弄这么香是要做什么？

沉香一出门便是一天，杨戬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自挂梧桐枝吹了一天的口琴。

只是今日的琴声不似往常悠扬悦耳，反倒磕磕绊绊、断断续续的不成曲调。正如杨戬跌跌宕宕的思绪。

沉香或许还不知，他为什么因杨戬身上沾染了巫山神女的味道就大发脾气，可杨戬心里却是清楚的。正因为清楚所以纠结。他不欲惹沉香不快，却又忍不住因为沉香的小脾气而暗自欢喜。欢喜过后，便自我谴责。谴责完毕，便陷入纠结。如此反复。

晚些时候，沉香终于回来。

杨戬一见到他，便殷勤地跳到他面前问东问西，“在外边干什么了？吃过晚饭了吗？累不累？”

沉香白天里又去半月集那边看了看，昨夜还人群鼎沸的街巷中只剩下几个老实规矩的生意人，他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哮天犬的消息，几个小贩倒是热情，可惜没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又去仙乐坊坐了会儿，想试试能不能从那里听到些与玄九她们或者玄鸟有关的事，可惜仙乐坊众人竟真的只贪图美食美酒美色，对除此之外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在仙乐坊灌了一肚子茶水，不仅一无所获，还差点被几个狐狸精占了便宜。直到天色擦黑，不得不回去，这才慢吞吞返回住处。

在外边冷静了一天，沉香也觉得自己早上发脾气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心里还介意着杨戬身上的味道，还介意着他和巫山神女有事瞒他，因此并不能拉下脸来主动跟杨戬说话。

好在，杨戬是愿意给他台阶的。

沉香看着杨戬脸上讨好的笑意，心底乱七八糟的情绪又莫名散了大半。他顺着台阶下来，瓮声开口，“还没吃饭，是有些饿了。”

“那刚好，”杨戬闻言立即推着他进了房间，“刚送过来的晚饭，还热乎着呢，舅舅陪你一起吃。”

席间，两人各自抱着各自的碗筷，你悄看我一眼，我偷觑你一眼，时机掌握得刚好，每一次差点对上的视线都会交错开。一时间只剩下碗筷相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连碗筷相碰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你今天做什么了？”

目光终于对上，两人惊讶地盯了对方片刻后，又各自偏移开视线。

最终还是杨戬先开了口，“我无事可做，在院子里练了一天的口琴。你呢？”

“我......”沉香突然想起自己下午在仙乐坊的经历，脸上有些烧，“我去了半月集和仙乐坊，但没找到什么线索。”

杨戬奇怪地打量他的脸色，“那你脸红什么？”

沉香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更红了几分，他小声道：“在仙乐坊喝茶的时候遇上几个酒鬼，邀我共饮。”

杨戬眯了眯眼，惊道：“你跟他们喝了？”

“没有。”沉香摇头，继而困惑地看着杨戬，“就是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看上我？”

下午沉香在仙乐坊里，是戴着面具的。他留意着周围客人的对话，隔壁那桌偷看他许久，他也都知道。

虽说是来探听消息的，但他总是控制不住地会想起杨戬。斟茶的时候不小心洒出来几滴水，隔壁那桌子醉鬼见状，立马凑了上来，有人用袖子给他擦桌子，有人趴伏在他脚边抬头仰望着他。

沉香闻到他们身上的酒气，嫌恶地皱了皱眉，“你们，有病吗？”

他一开口，那几人脸上便愈发荡漾，“我们有病，仙君肯治吗？”

有人看了眼沉香桌上的茶水，轻笑道：“仙君都来仙乐坊了，怎么只喝茶不饮酒？不如跟我们一同尝尝这仙乐坊的春酿？一醉解千愁，一醉登极乐。”

沉香望向开口说话这人，看着他毫不避讳地露出一条狐狸尾巴，讥讽一笑，“原来是只男狐狸。”

那狐狸精见他笑了，只以为他是对自己满意，忙不迭把自己往前凑了凑，“男狐狸很美味的，仙君要不要享用一下试试？”

他说话压着嗓子，音调拖得很长，故意夹带着股魅惑的气息，听得沉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盯着那狐妖，忍着难受虚心问道：“怎么、享用？”

那男狐狸莞尔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沉香耳边低语。

只见沉香的耳朵慢慢变红，耳尖红得都要滴出血来，未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和下巴也红得厉害。余下的几只男狐狸见状凑在一起，愈发露骨地打量着沉香，然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靠在沉香身侧那只狐狸，见他一副懵懂模样心中大喜，修行之人的初阳可是有延年益寿，美容养颜的奇效。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仰头想要往沉香脸上亲，却被一杯冷茶泼了一脸。

沉香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三只男狐，沉默片刻后，突然明白些什么，随手把眼前的桌子一掀，然后将他们从仙乐坊一路打到瀛洲边境。

他重回仙乐坊的时候想了一路，仙乐坊中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偏偏要来招惹自己。想不通，回仙乐坊又坐了一会儿也没想通，吃过晚饭也没想通，这才想着问问杨戬。

谁知道杨戬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沉香想起那个男狐附在他耳边说的话，脸上更红了，“就是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喝大了的酒鬼看到俊美少年会说什么奇怪的话，杨戬不用细想就知道。他骂了句脏话，重重拍了下桌子起身就往外走，“那群畜生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