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瀛洲的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沉香站在窗边，目光越过楼下的院子，望向那灯火通明的仙乐坊。

自那日华山劈山救母失败之后，他已经有十年没到天界来过了。

在人间的时候，沉香每晚都得配合哮天犬给玄九洗澡、穿衣、哄她睡着之后，才有些自己的时间。现在突然闲了下来，除了满腹担忧，沉香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嘭！”

远处天际，数朵烟花同时升空，绚烂的光彩让黑夜亮如白昼，轰然绽开后，便如流星般四下散落，美得犹在梦中。黑夜静默片刻，便又有数道烟花腾空，如此反复。

烟花错落间，沉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只见杨戬戴着面具倚在门边，嘴角勾着笑，“出去逛逛？”

沉香有些犹豫，“可姥姥说，我们的海捕文书并未撤销。”

杨戬将面具往沉香脸上一盖，不由分说地揽着他往外走，“放心，舅舅护得住你。”

此时，仙乐坊后台，巫山神女正在梳妆，一位侍女匆匆而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神女脸色一变，将手中的梳子往侍女手中一塞，起身道：“你替我表演，我得亲自去看看。”

天上依旧烟花不断。烟花正下方，竟是一个小小的集市。集市上摩肩接踵，是神是妖都带着跟他们差不多的面具。

杨戬抓着沉香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他在人群中艰难行走，“这是瀛洲的半月集，每半月一开，无论神妖，只要戴上这面具，就可以来这集市上易货销赃。”

沉香偏身躲过一个头上长角的怪人，眼睛在各式千奇百怪的摊位上转来转去，应接不暇。

“不是舅舅夸张，这里的人，至少有一半是常年赖在海捕文书上的，咱们跟他们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天界和赏银捕手怎么不来？”

“他们怎会不来，只是这里离仙乐坊太近，他们不敢轻易出手。”

沉香闻言略一抬头，一眼就看到不远处耸立云端的仙乐坊。

“何况这集市半月才一次，天亮就散市，各界各派来做生意的什么人物都有，保不齐还有什么大人物混迹其中呢。就算赏银捕手发现了自己的逮捕对象，也不敢轻易动手。这也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舅舅，”沉香跟上杨戬的脚步，与他并肩，“那你算大人物吗？”

杨戬笑了笑，“你觉得我算我就算。”

沉香未答，几个提着灯的小孩突然从两人身边经过。他们嘴里唱着儿歌，走路一蹦一跳地，落在最后的孩子，没看清路，撞了下沉香的腿。沉香往前一倾，立即被杨戬扶住肩膀。他抬眸，正对上杨戬那双含情的笑眼。

人在热闹的氛围中，总是会不自觉受其熏染，变得微微躁动起来。沉香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主动握住了杨戬的手。

手指碰在一处，沉香微微低头，声音被烟花和闹市声掩盖，几乎听不到，“这样，不容易走丢。”

又一道烟花升空，“嘭”地一声仿佛炸响在杨戬胸腔，他看着沉香羞涩的侧脸，紧张、躁动、满足、不安、喜悦、混乱......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自他心底，缓缓盘旋上升。

握在一起的手，像是给两人施加了行走禁制。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中并肩向前，摆臂、迈腿，每个动作都极其僵硬。没走几步，两个人竟同时同手同脚起来，引得集市上众人纷纷侧目，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沉香看到了某处小摊上的狐裘。

那大概是从一只狐狸身上拔下来的完整狐皮，只做了简单的裁剪，大小刚好适合玄九。

杨戬跟着停下脚步，顺着沉香的目光看过去，“想要那个？”

沉香点头，又道：“可我们没钱。”

“小事。”杨戬摆摆手，往那个小摊走去。沉香一惊，跟着杨戬走过去，看向杨戬的目光带着崇敬。

可谁知，还没走到小摊跟前，杨戬突然松开他的手，往人群中跑去。

沉香一时反应不及，留在原地与小摊后的老板大眼瞪小眼。

沉香暗道就不该相信舅舅的鬼话，见老板要招呼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杨戬急切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沉香快来，我感觉到哮天犬的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