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顾世荣周身血液倒灌,大声怒斥,“无耻,无耻□□!”
千工拔步床上,一男一女相依相偎。
男子稍靠在后头,只一件中衣半披半挂搭在身上,露出大片纹理流畅的结实胸膛隐隐发红,配上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双手臂圈在雷莺莺身上。
而雷莺莺此刻形状也没好到哪里去,中衣外头草草披了一件外衫,只根本来不及搭上扣,乌发披散,哞中带水,依偎在那人怀中。
许是仆妇破门太快,二人只来得及扯过一张薄被盖住下身,叫人浮想联翩。
床上,地上,满是这二人的衣物,就连雷莺莺素日里最爱的金钗环也都落了一地,不难看出方才房中激烈……
这一幕落在顾世荣眼里,他几乎要从眼睛里流出血来,“□□!□□!”
原来这雷氏将他拒之门外,竟是为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腥。这贱人怎么敢的,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将人招进他的府里,躺在属于他的院子里,他的床上。
多年的修养让他无法将心底最恶毒的话骂出口,可他自己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曾经的千依百顺有多么让他欢愉,现下的横眉冷对里就有多么的让他想呕血。
这些年,她朝自己横眉冷对也就算了,竟还偷人!
顾老夫人站在顾世荣身后,见他情绪激动难以自持,而床上那二人又勾缠在一起,略感不适地别过眼睛,淡淡道:“都穿好衣服,出来说话。”
春苑的主屋里,骤然间灯火通明,映得两侧的冬、夏两院中人都跑到各自的院子里探头探脑。
银冬给傅雪端来一盏茶水,好奇问道:“姨娘,雷姨娘会被打死吗?”
“不会。”傅雪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那日沉璧都未被打死,何况雷氏。”
银冬不解:“可是沉璧怀的是少爷的孩子,而雷姨娘是与外男……”她忽而住嘴。
傅雪看了看她,没有再说话。
若今日领头捉奸之人是王氏,那便不好说,可今日是被老夫人捉了个正着,那雷氏便性命无虞。
半晌,她说:“老夫人心慈。”
傅雪看着桌上半截蜡烛,这蜡烛粗壮,灯火极亮。
她的目光又移到了春苑的院门外高挂的那盏灯笼。
那灯笼灭了,可一个多时辰之前,那灯笼是亮着的。灯烛烨然,引来了顾府外头徘徊的小郎君,可今日却没有人在角门为他留门,小郎君不得其门便架了梯子跃墙而来,惊动了守门的婆子。
院中的婆子都叫老夫人换了一个遍,各个都是在老夫人手里历练过的老人,自是不会打草惊蛇,只确认了爬墙贼的去向后才匆匆去报了老夫人。
傅雪看着那高悬的灯笼,目光淡淡的。
春苑的灯架子高,她也是最近才发现,那架子上的灯每逢三、逢八之夜便会亮起。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还是顾逸锦无意间说了一句,角门那边似是有狸奴闹春,隔几日便能听见狸奴叫唤声,她这才留意起这事。
思绪翻飞,半晌,她回头看向桌上,烛火跃舞,较之平日里的灯烛都要明亮几分,想必是雷莺莺花了高价额外定制的蜡烛。
“今晚这只烛不必灭,让它燃尽即可。”说完,傅雪转身回屋。
不久之后,周妈妈进了主屋:“姨娘,隔壁院子的,同那外男都被送走了,老奴方才去找相熟的婆子打探了几句,听说是连夜送去城郊的庄子上了。”
傅雪点点头。
周妈妈又说:“左右,看在雷家的面子上,老爷也不会太为难她。”
傅雪没有出声,可她认同周妈妈这番话,这结果同她预料的差不多。
顾世荣此人极为重利,雷家占着城中百分之七十的生丝生产,是顾家丝绸生意的上游。若是没了雷家的丝,顾家便产不出那么多绸。
故而,不论雷莺莺平日如何娇纵任性,顾世荣都能惯着她,谁都不会去动自己的金菩萨。便是今日雷氏私通外男被捉奸在床,顾世荣也不会要了雷氏的性命,甚至,只要雷莺莺坚持,顾世荣也不会去为难那个小郎君……
可顾世荣也是顾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雷莺莺竟敢在他的宅子里私通外男,这无异于将他的脸放在地上踩,他也绝忍不下这口气。
送去庄子上,确实是顾世荣这样的人会做出的决定,就好像当年顾世荣答应留下苏氏一样。这人总是自诩聪明圆滑,实则每每后患无穷。
傅雪看向春苑方向,对周妈妈说:“妈妈,去叫银冬过来吧,咱们需要为文会做准备。”
如今王氏卧病,雷氏被送走,老夫人身体不佳,能代表顾府出席文会的除了柳氏便只有她了。
至于柳氏……倒是不会拦着她的路。
文会近在眼前。
她想起前日周妈妈出门回来说,如今城中那《风流少爷俏丫鬟》的话本子极是受欢迎。
傅雪的唇角微微翘起,看来齐育文并未叫她失望。
那一日,她在宝绘阁遇到齐育文,此人瞧着同那掌柜极为相熟,想必过去境遇好的时候没少光顾宝绘阁。可他也只是求着掌柜相助,言语中并不提一句过往在此花费之事,算是个君子。
书生、品行端正、缺钱,这样的人最合傅雪的心意。她当即买了齐育文的书画,又托他写一则话本子,多多抄录后送去各处书斋茶楼,这才有了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风流少爷’的美事。
此事,有了齐育文的文笔,又有着逃脱了的沉璧的声名打掩护,她才可安心在院中饮茶。前者许是天意,后者确是顾家造成的。若当初顾家善待沉璧,她又如何会成为今日之事的助力?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傅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眸光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这一夜,顾府中无人安然入梦。
隔日,顾世荣已整理好情绪,只吩咐了管家派人去平了外头的风言风语,顾家与曾家的婚事绝不容失。
原管家办事十分利索,半日功夫便买空了书斋的话本子,又将城中各家酒楼茶厮里的说书人都用银子封了嘴。
顾世荣听到管家回禀,陷入深思:“你是说,提供话本子的,还有寻到酒楼说书人的,是一位书生?”
管家道:“正是,都说是一名书生,且听书斋老板形容那书生容貌虽是俊秀,却绝不可能是女子假扮。”
顾世荣背着手在厅中踱步,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