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世荣前脚刚走，顾逸舟便趴在床头缠着王氏要银子，完全不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上回刚给你二百两，这就花完了？”王氏看着儿子无奈，却仍是让青雀去取来钱匣子。

“那钱早就没了，唉，娘，赶紧再给我些银子，我给鸣鹭定的金簪子，今儿个就能去取了。”

“鸣鹭？又是哪个楼里新来的？你这一天天的到处拈花惹草，那沉璧跑了还不知道躲在哪儿你又来了个鸣鹭……我瞧着你爹今儿个说的事，十有八九是这小贱蹄子给闹出来的，回头你记得找人去将那丫头找出来处理干净。”

王氏一边絮叨，一边将银票塞给儿子，“你也别总是四处瞎玩，实在不行娘给你找几个干净的丫鬟回来还不成么，别总惹你爹生气。”

“放心吧，娘，鸣鹭只见我一人。”说着，他一把夺过银票便跑了出去。

“别忘了处理干净。”王氏这句话，顾逸舟只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看着儿子出门的背影，王氏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沉璧，决不能留着这祸患！她撑着一口气，叫来了青雀，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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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辉堂外，管家向顾世荣低声道：“老爷，曾大人来信说送去给秦府的帛礼，秦大人已经收了。”

顾世荣沉吟。

顾世荣沉吟。巡按秦海，督查仓库，征收商税，正是顾家生意命脉所在，更是此番海南一事的督查官。此任岁一更迭，如今秦海已拍马上任，他拜会的帖子也已经送了十来日，却是渺无音讯。若是今岁攀不上这根高枝……他看了一眼正辉堂的方向，里头是他那病恹恹的蠢妻和不争气的纨绔，眼中晦暗不已。

他脑中突然闪过那两艘沉船的信笺，一字一句都是亏损，他只觉得一阵疲惫。

顾世荣收回心神，道：“先去后院瞧瞧再说。”

二人匆匆到了后院，见着老夫人身后尹妈妈领着一群仆妇。

顾世荣见着这阵仗便又觉得烦躁，不由得紧了眉头向老夫人行礼。

谁知顾老夫人竟是拦住了他：“春苑那边出了点事，你随我走一趟。”

这话一出，顾世荣眉心越锁越紧。那雷莺莺过去见了他便像是闻着了蜜香的花碟一般绕着他转个不停，烦是烦了些却是能叫他松一松心神。后来为着苏氏进门一事，那雷氏气性大得竟是将他赶出了院子……念着雷家的生意，他便也不计较，只渐渐不再去春苑。

如今，一听着春苑，他便觉得头疼。

那雷莺莺……顾世荣心头忽而一震，一股不好的感觉袭来：“出什么事了？”

“去了便知。”老夫人一撑拐，抬脚便向着春苑方向走了。

一行人在夜色中悄然无息来到春苑门口。夜幕低垂，月朗星疏，春苑的院门紧闭，隔着院墙也瞧不见里头的灯火。

顾世荣站在春苑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雷莺莺当初把他赶出去时的冷脸还在眼前，如今……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也不是愤怒，只是空落落的。

顾老夫人站在门前，眼风一闪，尹妈妈身后的婆子们上前拍门。入夜了，拍门声‘砰砰’直响，惊得冬夏两院都亮起了灯。

“开门——！”周婆子平日里管着厨房，腰圆膀粗，一开口便是震山的响亮。

无人应门。尹妈妈一声令下：“撞开！”

哐——哐——，婆子们一个紧着一个去撞门，只几下，院门便不堪重负‘轰隆’一声被撞开，门楣上还带着半截断了的门插。

门一开，尹妈妈便看见金春正要向主屋奔去。

“站住。”

她一声喝止，金春被吓得站在原地发抖。尹妈妈身后的婆子们冲入院中，迅速将小院各处屋门重重守住。

顾老夫人同顾世荣进入院中，径直走到主屋门口。尹妈妈上前去拍门：“雷姨娘，老夫人和老爷都来了，还请您快些开门出来。”

屋内无人应声，灯火忽而被人吹灭了，只窸窸窣窣声响在夜间格外明显。

老夫人喝到：“撞开！”

屋门不似院门，只一位婆子便轻而易举地撞开。门开的瞬间，里头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尹妈妈领着两名婆子直冲入内。

只听屋内女声娇呼：“你，你们做什么？”

月光下，老夫人的拐杖重重一顿，什么话都没说，走进屋子。

顾世荣跟着老夫人的身后，进了这间暌违已久的屋子。

他按住心下不安，快步绕过绣屏，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只觉血液流遍全身，竟不由得往后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