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说要放沉璧一条生路,这句话,落在沉璧耳中自是全然没有可信度:“你会这么好心?”
只听那苏氏道:“与其怀疑我,倒不如想一想这是不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
语如重锤,沉璧脑中纷乱思绪竟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这顾府之内,她还能指望谁?薄情寡性的顾逸舟?佛口蛇心的王净慈?还是那从不理后宅之事的顾世荣?
已经两日了,这些人只由着她被锁在柴房自生自灭,反倒是苏氏今日来了。
沉璧看了一眼身前女子,心念又转了一面。
离开顾府,她无依无靠又能去哪儿?况且,这苏氏与她之间,往日有仇,近日有怨,难道就真的会这般好心?
她目光盯着苏氏,想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只见那人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柔和道:“如何?可有想好了,是要留下这条命再博一博,还是要继续在这里等着你的前未婚夫来救你?”
听她提到‘前未婚夫’四个字,沉璧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是矜贵的知府嫡女,是这顾府下一任的女主人,更是顾逸舟需得小心翼翼捧着哄着的存在。一朝变故,她竟成了这座府邸中最为备下的婢女,为着自保,更是不惜成了顾逸舟在床上泄欲的一个玩意儿。
这不公平,不公平!
沉璧胸口起伏,却听苏氏又道:“这般看着我作甚?是我让你进府成为丫鬟的吗?是我逼你去爬顾逸舟的床吗?陈小姐,我奉劝你擦亮眼睛,早日看清楚,究竟谁才是你该恨之人。”
沉璧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中,胃里头一阵痉挛,她盯着苏氏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只听她身前女主淡淡道:“你罪不至死……何况,你离开顾家,于我有益。”
沉璧没有再问她究竟图谋什么,苏氏有所图谋,她能借此活命,很公平的交易。何况,她如今的境地,还有什么底牌可以和苏氏交易的呢?
沉璧看着她,没有说话。半晌,她道:“我要走。”
她看见苏姨娘面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随后递过一个荷包,鼓鼓的。
下一瞬,她已重获自由。
她对顾府熟门熟路,沿着府中小道一路摸到了角门,忽而,听到几声轻响,像是女子交谈之声。沉璧矮下身子淹入夜色中,双手按住胸膛里砰砰乱跳的一颗心,竖直了耳朵悉心听着……
‘喵呜——’
原来是狸奴闹春,可她经此一吓再不敢去角门碰运气,掉头摸索着墙根,竟是钻了狗洞逃出生天。
待沉璧离开后,傅雪将割断的绳子扔到地上,从里面关上了柴房的门,将窗户的木楞条掰断后,爬了出去。
沉璧虽然多年来对苏氏言行无状,却也没有谋害过苏氏的性命。在傅雪的账本上,沉璧犯了天大的错,这一遭丢了孩子的痛也该两清了。
况且,只有沉璧躲到了顾家找不到的地方,她再去针对顾逸舟的婚事采取行动,才不会叫人怀疑到她身上。
便当是沉璧多年来的口业,到了还债的时候吧。
如今顾府正是混乱之时,待下人发现沉璧逃跑之事,已是第二日午后。而此时,傅雪正带着银冬出门采买给那位‘贵人’的‘见面礼’。
吴县繁华,长街上行人比肩继踵,店铺林立。
为陛下新封的靖南侯挑选礼物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银冬尚在感慨,傅雪已瞥见了一旁的宝绘阁,道:“先去这家看看吧。”
寸土寸金的长街,这家店开在正中的黄金位置,里头定是有些好东西。
傅雪走到长柜前。掌柜是个穿蓝黑织金直裰的中年男子,正在同一名男子纠缠。与掌柜纠缠的,是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
只听那青年哀求道:“掌柜的,您再给我这些估个价吧。”
此话一出,掌柜的皱眉道:“齐公子,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八回来估价了,小店也是小本生意,您这上次和上上次来估的画都还没出呢……”
听掌柜的这般说,那青年面上有些窘迫,转眼又道:“掌柜的,求您帮帮忙吧,实在是我娘的病再拖不得了。”
看样子,这位青年是遇上了难事。只见他掏出怀里的字画,直接打开给掌柜展示道:“您就瞧瞧这一副,这是家里祖上传下来的,您给掌掌眼吧。”
画一展开,掌柜立刻被吸引过去,却陡然听面前有人问:“掌柜的,这画可能给我瞧瞧?”
掌柜的抬起头,就见眼前站着一娘子。
来字画铺子的娘子多穿着清贵,眼前的姑娘却要质朴许多。她生得很瘦,看起来单薄,穿一件浅杏色裙子,素淡得很。鹅蛋脸,眼眸黑而亮,肤色白皙,乌发在脑后盘成单髻,只在鬓边簪了几朵紫云英。站在此处,若芙蓉出水,娉婷秀艳。
这样的美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玲珑剔透,见之令人心头一宽。
掌柜笑道:“姑娘买画是为自观,还是为送人?”
傅雪道:“我需要买一副字画赠送贵人。”
画递到跟前,那掌柜却说:“姑娘若是要送礼,此画不适宜。”
傅雪接过,问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