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看了一会儿,满意收回目光。院子里多了一个美人,比先头光秃秃的样子赏心悦目多了。
周妈妈将手中物件放到桌上,犹觉得恍惚。
往日里她再三提醒姨娘莫要再叫沉璧送银子回苏家,姨娘总是说:多少能给一些到苏姆妈手里,便也全了她一份孝心……
怎的今日竟突然想通了……
周妈妈不觉间站直了几分。
“妈妈替我梳妆,如今我醒了,是该去一趟园子里了。”傅雪忽的开口。
今日花朝吉日,阖府女眷齐聚后园。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自是得去园子里瞧瞧,究竟谁会是那个害死苏氏的幕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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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后园离冬苑只一墙之隔,穿过角落里的一道小门,便进了园子。
傅雪过来的时候,王氏正领着众人酬花神。
青雀方才回来后传话,说的是冬苑那位苏姨娘病卧榻上毫无醒来的迹象,今日怕是来不成了。
王氏心中想的却是另一番光景。初春的日子天寒地冻,苏氏那个小身板在寒池里泡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只怕人快不行了吧。
不论如何,花朝节事大。王氏便领着众人先行酬谢花神、切百花糕、品百花酒。一众人欢歌笑语,热闹非凡,先头说的那位姨娘究竟怎么个事,听天由命吧。
傅雪施施然走过去,到几人跟前一顿,学着记忆里的模样,稍微屈了屈膝盖便全了这礼数。
“妾见过大夫人、诸位姐姐。”
忽的,濒死之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王氏愣住,不由得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在那人身上来回梭巡了三圈。
不是说人还在榻上,快不行了吗?这会儿瞧着,只是面色苍白些,行动做派倒是比往日里更有力了许多……
一时间,她竟有些迷糊了。青雀定是不会骗她的,可这苏氏活生生站在跟前,真是邪门。
还有,她刚才那样,连衣摆都没晃一下,这叫行礼?!
雷莺莺却不是个深究的性子,直接扬声调侃:“苏妹妹来了,方才还说着你呢。今日这般热闹,若是妹妹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傅雪抬起眼皮看了眼说话之人,很快将她的面貌在脑中对上号,勾唇道:“姐姐说的是,若是错过了这样的热闹,自是可惜。”
平日里,苏氏的性子软得跟一团棉花似得。别人说十句,她只说半句,有时候更是连那半句都省了,那性子别人瞧着或许喜欢,可雷莺莺瞧着就是来火。
故而,她没有准备过苏氏会这么回话。不,雷莺莺想象里,她这么一说,那苏氏应当是脸红得不知所措才对。
这会儿,苏氏仿佛转了性子,一句接着一句的,叫人措手不及。她扁了扁嘴角,别过头去摇着扇子成了那个不接话的人。
只有柳氏,一双眼直勾勾看着来人,兀自在心里头惊叹:这么冷的天气里,落了池子不死也免不了一场大病,这么快就好了?她还真是命大!
可惜,傅雪听不到她在想什么,自然也回答不了。
此番见过众人,个人的反应傅雪都记在了心间,她又弯了弯膝盖,客客气气道:“妾自落水那日昏迷至今,如今方才醒转,故而来得晚了,还请大夫人同两位姐姐莫要见怪。”
说着,她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没有遗落王氏眼神里的阴翳同雷氏的不耐,又道:“只不过,妾大病初愈,体力不支,便先行回屋了。想必,大夫人同两位姐姐定能谅解,妾在此先行谢过。”
说完,竟是作势就要走了。
王氏扬声将人叫住:“苏氏。”
谁允许她这么自说自话,来去自如的?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傅雪回身,淡淡笑了笑,竟是连样子都不做了:“大夫人,何事?”
王氏两眼一翻,何事?这语气,活像是她平日里同青雀问话的口气,苏伏雪这是落了一次池子,脑子里进水了吗?!
想了想,她开口要给苏氏定罪:“今日花朝,大伙儿都在这园子里等你半日。你就这样走了,岂不是……”
傅雪目光一转,看到桌上的酒壶,不等人把话说完,便笑着过去执壶添酒,口中念念有词:“哦,果真是还迷糊着,竟是忘了敬酒。妾祝愿大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朝朝暮暮,长命百岁。”
她叽里咕噜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祝福,丝毫不像是来度花朝的,倒像是来祝寿的。可今日也不是王氏的寿辰,这祝福听着就不免有了几分古怪,甚至是晦气。
王氏想要责备她几句,但她这祝词奇奇怪怪的,却也是祝词,叫她如何去责备一个祝自己长命百岁的人……最终,王氏一肚子不爽利莫名其妙地发不出来,只化作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话:“那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看着王氏咬牙切齿的申请,傅雪心中更确定了几分,不再恋战,潇洒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