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沉璧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雪耐心道：“不如你主动将盗取的钱财归还，我便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儿上，暂且饶过你这一回，如何？”

沉璧听得火冒三丈，尖声道：“盗取钱财？主动归还？苏姨娘，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她眼珠子一转，忽而想起平日里苏氏最怕的是大夫人。不由得又得意了起来，她可是大夫人派过来的，料想这苏氏也不敢拿她如何。

接着，双手往腰上一叉，索性昂起头来笑道：“奴婢可是大夫人派来冬苑的，姨娘想要冤枉我，那不能够！打了大夫人的脸面，您也不想想自己的日子。苏姨娘……

“哎哎哎哎哎……”

一连串的惨叫声惊动了在一侧垂着脑袋装鹌鹑的周妈妈，她抬眼望去，瞠目结舌。

往日里连高声说话都不敢的苏姨娘竟一手抓住沉璧的发髻，一手掰住沉璧两根手指拗下，小丫鬟的脖子和手指都被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叫人看着后脖子生凉。

老妪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反应不过来。妇人打架，多会扯对方头发，打着打着两人便会在地上扯着头发打转……可苏姨娘这一招使得对方根本无法还手，虽说有些歹毒，却十分有效……

傅雪顾不上周妈妈的反应，只对着沉璧淡淡问道：“现下，你可是能好好说话了？”

这么说着，她手上劲道又加重几分。

“能……能……”方才嚣张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抖抖索索，夹着眼泪鼻涕齐飞。

傅雪稍加用力，将人扯近了一些，又问：“这一枚錾刻银镯，上头刻着宝源楼的印，价值不下六两，是也不是？”

“是！是！”沉璧再捱不住指关节处那种要被折断的痛楚，大声求饶，“疼疼疼，快放开，姨娘！”

傅雪这才松开手，将人往前一送，再回身坐下：“那这一支簪呢？没有个十几二十两银，怕是也拿不下来吧？”

沉璧面色涨红，咬唇不言。

“这两件首饰需得二十余两银，照你刚才说的，年例五两，不吃不喝还要攒上四年，更别提你日常的花销……”傅雪眼神扫过少女面上，轻笑道，“便是十年都攒不下这二十两银，何况，你才来了府中几年？！”

沉璧是三年前进府的丫头，一进门便叫大夫人塞到了冬苑做事。三年的时间，冬苑这清汤寡水的院子，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一大笔银子。

而这丫鬟此刻正捂着手指蹲在地上，支支吾吾了半日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傅雪平静地看向她，声音发寒：“前日里我给你二十两，要你送去给我母亲，你说我家中一切都好。随后……

“你身上便多了这一副钗镯……所以，你真的将银子送到苏家了吗？还是，你要我将母亲请来同你对峙？！”

一声斥责，屋内寂静。

那日里，角门婆子的话语又在傅雪耳畔响起。收银钱的人都死了，银钱何去何从，已再清楚不过。若是沉璧不认，她大可将事情闹大了，让顾家去请那死了六年的苏母来对峙。

沉璧张口结舌。六年来，她每年都将存了给苏家的银子拿去花了，第一次还有些紧张，日子久了早就习惯了。今日，苏氏突然翻旧账，她竟是连一个‘我’字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傅雪敛容吩咐道：“周妈妈，取下她的发簪手镯，再去她房中搜查一番，一样不留。”

沉璧一听这话，心下狂跳，欲要开口争辩，可指根处皮肤仍然撕裂般作痛。

她眼瞧着周妈妈步步逼近，双膝一软，‘噗通’跪到地上：“姨娘，姨娘，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您饶我一回，今后再也不敢了。”

傅雪倾身向前，皱了皱眉：“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如今你才知错也未免太迟了！”

沉璧一愣，眼睁睁瞧着周妈妈取下她发间银花蝶簪，又要来摘她腕上银镯，心里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刀……这些东西花了她足足二十两银子，才不过戴了两日，还未曾去园子里叫那些个小丫鬟们都掌掌眼……

她强扭着胳膊不肯教周妈妈摘去镯子。

傅雪靠回椅中，声音淡淡间散着寒意：“你可想好了，手指头或是银镯子，你今日只能保一样。”

沉璧盯着端坐之人，目光充满怨毒，却到底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还是教人摘走了腕上银圈，激得她颓坐在地上涕泪滂沱。

傅雪勾了勾唇：“至于你方才说要‘认错’，就去院子里跪着吧。”

欺负了苏伏雪三年，只罚去院中跪着，已经是她心善了。

沉璧愣住，跪去院子里？叫人瞧见了，她今后在那群小丫头中还如何做人？苏氏从未对她说过重话，今日怎的又打又罚，这还是苏氏吗？

傅雪笑问道：“怎么，不想去跪？

“又或是，想我捉了你去送官吗？”

一听要送官，沉璧竟是立刻握住手指狼狈蹿出主屋，再不争辩。

透过窗户，小丫头直挺挺跪在雪地里，乌黑的发髻上光秃秃的，脸蛋通红，哭得一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