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回看了他一眼，张墨立马闭嘴自己找个地待着了。

房间里叶知早早上了床背对着门口，裴寂进来就看到一个气呼呼的背影，他知道那件事叶知肯定会怀疑，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说。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可能的。

裴寂走到床边躺下去，把叶知翻过来，“怎么了，你今天不开心？”

“在想一些事情。”叶知说。

裴寂好笑道：“你这小鬼还有烦恼吗？”

叶知抬眸看他，细碎的光打在裴寂的侧脸上，一面光明一面黑暗，“挺多的，可能只有真的去投胎，重来才会暂时忘记烦恼，可是长大之后不同的烦恼就会接踵而至。”

“那我就在你下辈子出生的时候找到你，守着你长大，解决一切烦恼。”裴寂盯着他的眼睛。

叶知说：“可是等我长大你都老了。”

裴寂说：“你会嫌弃我的年龄吗？”

叶知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会。”

裴寂抱着他的腰，把他拉近，吻了吻叶知的后颈，“放心，我会陪你长大的。”

叶知没回答。

次日中午，裴寂去市场买了冥币，这次他只买了一人份的。张墨以为裴寂不知道地府的市场价便提醒道这只够一只鬼的。

没等裴寂开口，叶知说：“就是你的。”

张墨说：“那你……”想到昨晚看见的画面，他又闭嘴了。

叶知直接说：“我还不打算走。”

从墓地回来，裴寂被临时叫走去处理事情。这次叶知没有跟着去，裴寂走后，叶知也出了门。

他想要证实猜想只能找到裴寂的师父，来到师父家的门口，刚准备敲门进去，裴恒板着脸从里面出来。

见到叶知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小鬼你来这里干什么？”

叶知知道他和裴寂不对付，不打算搭理他。裴恒在他敲门之前叫住他：“我猜你是为了裴寂来的。”

叶知蜷缩着手指，垂下手，“你也知道？”

裴恒说：“不就是他给了你半条命的事，只有你不知道吧。”

叶知瞪着裴恒，仔细寻找他撒谎的痕迹，但完全没有，如果是个演员都要拿影帝的。

他半晌都没回过神来，思考给他半条命是怎么给的，会不会很疼，很难受，意义是什么？他依旧是一只鬼，一只始终见不得光的鬼，而他这样见不得光的鬼还要浪费裴寂的半条命。

叶知张了张嘴，重复好几遍才有声音，“可以还回去吗？”

裴恒说：“可以是可以，但再折腾下去你也没办法投胎了。”

叶知几乎是犹豫了半秒，坚定地点下头，“我该怎么做？”

裴恒意外地看着他，说：“我明天给你带点药，你让裴寂喝下，到时候我过来帮你。”

叶知留了一个心眼，“好。”

回到家时，裴寂还没回来，他走进裴寂的书房，从书架上抽出裴寂那天晚上看的两本书，尽管看不到，他也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这些字和中文还是有些相同，看到中间部分时猜出一点内容，大概就是换血。

这种做法他见裴寂做过，没想到裴寂为了让他留下来直接换了一半，难怪那几天他那么虚弱……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半小时后，裴寂回来了。

叶知静静地看着裴寂，心情很复杂，裴寂瞒着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

裴寂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怎么了？我在承诺的时间回来了。”

“不是这件事。”叶知站起来，垂眼看着他，“是另一件事。”

叶知表情很严肃，裴寂也正经起来，“什么事？”

叶知说：“为什么要给我半条命？”

裴寂愣了好一会，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叶知有些哽咽，“为什么？”

裴寂也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承认：“我不想你离开。”

叶知哭了，一边大喊一边打裴寂的胸口：“臭道士！我不要你的血，不要你的命，你给我收回去！”

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掉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绽开。很快，他抽噎着用手接住，泪水积在他的手心。

他知道鬼是哭不出来的，他现在流的泪都是裴寂的血，他又喊：“裴寂，我求你了，收回去吧！”

裴寂的大掌将叶知的手握住，泪水被手心的温度捂干，他把叶知拥进怀中，动作是何等温柔，可说出的话让叶知死了心：“没用的，没有收回的办法。”

叶知下巴抵着裴寂的肩膀，忍着没有继续流泪，“可是，裴恒说他有办法。”

裴寂稍微和叶知分开，双手捧着他的脸，修长的手指抹去他眼角的泪：“他骗你的，师父说了这是不可逆的。而且……我本来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叶知问：“什么叫本来也没多少时间了？”

裴寂答：“我爸妈和我都被诅咒，所以活不过二十五，而我还有两个月就二十五了。所以我也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叶知再次扑进裴寂怀里，“那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裴寂，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我会努力记住，下辈子来找你。”

裴寂笑了笑：“还是我来找你吧，爸妈给我留了东西，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忘记前世。”

“真的吗？”叶知惊喜道。

裴寂向他保证：“真的。”

叶知说：“那你一定要来找我，告诉我这一切，我想早点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