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床边的闹钟响起，裴寂伸出一只手臂精准关掉，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叶知，怎么看怎么可爱。

掀开被子下床，裴寂走到浴室洗漱，出来后看见叶知单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揉眼睛。

叶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走到浴室，接过裴寂递来的牙刷，刷牙洗脸，结束后他恍惚过来，觉得太不对劲了。

第一次见到鬼刷牙，但裴寂显然是那种见怪不怪的，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叶知心里有疑问也只能先压下去。

一人一鬼吃了早餐，裴寂说他要去找师父，他想去给父母上个香。

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听说过父母这个词，在他快要死去的时候却得知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死了。

怎么也要去看看他们，下辈子也好相认。

叶知说他也要去。

他自己呆着也是无聊，裴寂笑他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

叶知对于这位曾经将他赶走的裴寂的师父还是有点害怕，不管裴寂怎么说师父不会伤害他，他都只敢在门口等裴寂出来。

叶知蹲在门口等了好一会，裴寂出来了，表情很沉重，他跟在后者身边，默默陪着他。

尽管他没有父母，裴寂的心情他也能理解。当年院长妈妈去世时他也是这样的心情。

裴寂去买了两束花，一些扫墓需要的东西当然还有冥币。

叶知和裴寂的爸爸妈妈还有点缘分，他们的墓地在同一个地方。知道裴寂要和爸爸妈妈说话，叶知自觉回避，转到自己的墓前。

不知道叹了好几口气，裴寂找过来了，篮子里面的冥币还没有烧完，叶知自作聪明地想：裴寂不会是要给他烧吧？那他走还是不走？

算下来好像就是今天该走了。

裴寂将冥币在叶知的墓前点燃，待冥币烧完，叶知手中出现一大沓钱。

叶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裴寂，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你不是一直都想走吗？”裴寂说。

叶知拿着钱，捏的皱巴巴的，“我们都那样了，你觉得我还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吗？”

裴寂笑了，“那我跟你一起走。”

叶知惊了，“你疯了，头回见到这么想死的。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不舍之情，等到最后一刻我肯定就走了。”

叶知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等我投胎喝了孟婆汤把你忘记了，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裴寂抬头看他：“不会。”

叶知心里高兴，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是吗？我怎么知道你说不会就是不会。”

“我会记得你。”裴寂抬头看着天说。一朵奇怪的云从他们的头顶飘过。

叶知哼哼两声，“记得给我烧纸钱就行，我下辈子可想当个富少爷。”

裴寂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叶知手中的冥币被风一齐卷走，一只男鬼手上就抓着钱，“谢谢兄弟的资助。”

男鬼拿着钱跑了，叶知和裴寂戳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去追他的意思。

叶知问：“有鬼，你不去追吗？”

裴寂问：“他抢你钱你不去追？”

一人一鬼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都看着对方笑了。

裴寂说：“明天再过来给你烧纸钱吧。”

叶知点头：“都行，我现在灵魂很稳定，怀疑阎王已经忘记我了，说不定我可以一直留在人间。”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回走，今天阳光不错，在阳光的沐浴下叶知眯着眼拉着裴寂的手，身影被太阳直射成一团，看不出是一道还是两道。

一人一鬼出了墓园，瞧见前方一百米处发生争执，稍微走近点，便看见刚才抢了他钱的男鬼被另一个男鬼欺负了，后者把钱抢走，察觉到有人靠近，一溜烟跑了。

叶知看好戏地走到他面前，气鼓鼓地说：“叫你抢我的钱，遭报应了吧！”

裴寂好笑地走过去，抓住正要逃跑的男鬼，一人一鬼将他包围，“去哪？”

男鬼崩溃地跪在地上，“两位大哥放过我吧，我也只想去投胎而已。”

“就你想去投胎，别的鬼不想吗？”叶知有些生气地打了他一掌，然后询问裴寂，“他要怎么办？”

裴寂说：“你先跟我们回去吧，明天去给你烧纸钱。”

男鬼感恩戴德，连连鞠躬，“感谢两位大哥。”

叶知嫌弃道：“得了，你看起来比我们还大。”

男鬼尴尬一笑，“你们可以叫我张墨。”

张墨人不如其名，是个话多的。熟悉之后就把叶知当做自己弟弟似的，唠了一会儿家常。

叶知时不时回一句，张墨察觉到对方不想多说便挑起另一个话题。

张墨问：“叶知弟弟，你怎么跟着一个人类一起生活啊？你不用去投胎吗？”

叶知思忖许久，始终没有一个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一个道士生活这么久。

见他没回答，张墨又问：“你死多久了？我怎么感觉你身上的气息与我见到的鬼都不一样，有人类的气息。”

这句话让叶知猛地看向他，“你能感觉出来？”

“对……对啊，”张墨说，“人和鬼还是有区别的，我刚才抢钱之前还确认好几次才过来的。”

叶知说：“我已经死一个月了。”

张墨道：“一个月了，你竟然还能好好留在人间？魂体看着一点都不虚弱。”

叶知闻言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知名的力量的流动，陷入沉思。

张墨的话点醒了他，这些天的疑惑……很有可能他不用去投胎了。

晚上张墨还想叫叶知一起聊天，得知他和道士要一起睡觉的时候，嘴巴惊得合不起来，“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