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很艰难,裴寂额头的汗密密麻麻,表情也相当痛苦,但咬着牙一声不吭,看向旁边的鬼时还带着温柔,师父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了什么,居然会为了彼此奋不顾身。
他摇摇头,转身拿起一旁的纸巾为裴寂擦去汗水。
恍惚间那个小小的倔强的小孩出现在他眼前。
一直到晚上才结束这个痛苦的过程,裴寂硬撑着起来,给鬼盖好被子后就和师父出去了。
院子里,桂花随着晚风簌簌落下,裴寂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与师父一同坐下。
他知道师父是有话要对他说。
师父说:“还记得上次裴恒说的那个秘术吗?”
裴寂在脑子里搜寻了记忆,随即点了点头。
师父继续说下去:“他说的那个秘术是存在的。你记得当时我单独给你的那两本书吗?那就是你的父母留下来的,他们就是受到了诅咒所以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我活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但二十五岁的时候你的父亲毫无预兆地死了,我们不得不相信这个诅咒是真的,当时你才一岁,你的父母把你托付给我便去寻找解决办法。”
“后来没有找到,她自己研制出了两张符纸,化为水喝下,可以让死去的人保存前世的记忆去投胎。你的母亲留了一张给你,说是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诅咒而留下遗憾。剩下那张就在书壳夹层里。”
“人从出生开始就在等待死亡那一天的到来,但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过早的等待死亡。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
“师父,我......”裴寂一时语塞,师父的话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惊,他从小就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被师父领养回来的。
师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找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
裴寂闻言抬头,叶知正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院子里的两人,他有些愣怔,整个人晕晕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了,还睡了一整天。
细想裴寂之前给他喝的水,感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一觉醒来叶知感觉自己的灵魂更精神了,猜想灵魂和□□一样可以通过睡觉来恢复精力。
但阎王只给他一个月,距离到期只有四天。
裴寂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给他烧纸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不想逼他了。
累,且很没意思。
新的太阳已经升起。
裴寂让叶知过去坐下,后者听话地走过去,皮肤接触太阳的那一刻,叶知感觉到无比的舒服,好像忘记自己是一只鬼的事实。
他坐在裴寂身边,喝裴寂给他倒的茶,看一粒桂花落在裴寂的头发上,看太阳照在他身上。
叶知伸手将那一粒桂花拿下来,放在手心,“裴寂,你为什么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是因为喜欢吗?”
“不是。”裴寂说。
叶知撑着下巴瞧着他,“为什么不喜欢也要种?”
裴寂淡淡地看他一眼:“因为搬家过来的时候就有了。”
叶知:“……”
好好的氛围,怎么就遇上裴寂这张嘴……他懒得去看他,将石桌上的桂花拢成一个“小土堆”,“裴寂你看这像不像我的坟?”
裴寂终于笑了,“像。”
他又问:“你很害怕道士吗?”
他记得从一开始叶知就害怕道士,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是鬼才害怕的。
叶知无语:“你见过那只鬼不怕道士?”
裴寂一语中的:“你没变成鬼之前似乎也怕。”
“这倒是。”叶知也是敞开心扉了,“我从小就怕鬼,所以觉得道士身边都有鬼,就有点怕。”
比如这附近,他是万万不可能来的。
“是因为道士身上有死人味?”裴寂又问,他今天的话好像格外多。
叶知也隐约察觉不对劲,他说:“不是啊,就是小时候被人吓过,所以害怕,道士身上怎么会有死人味?”他凑上前,努力嗅了嗅,像只小狗,“你身上就没有啊,有的是甜甜的,桂花味儿。”
“你喜欢桂花还是我?”裴寂得寸进尺。
叶知愣了足足有三分钟,接着他转头就进了房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裴寂这个问题时,心跳得很快。明明以前没有这种感觉,真是越来越奇怪了——鬼可以睡觉,也还能感受心跳,那熬两天会不会猝死。
叶知从房间的窗户偷看裴寂,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躺椅上去了,叶知心想:好虚弱,难道裴寂在他睡觉的时候去抓鬼又受伤了?
很有可能,而且他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吃药。也不知道他这种状况要吃什么药,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形状不同,颜色各异,他也没办法分辨哪一瓶是药。
叶知从窗户探出小鬼头,“裴寂,你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不吃药?”
裴寂朝他招招手:“家里没药了。”
叶知不明所以,没药了去买啊,叫他过去干嘛?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走到裴寂身边,低头看着他。他再次感叹裴寂真的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这样刁钻的视角下依旧帅得要死。
“叫我过来干......”
叶知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寂拉过去,他扑进裴寂的怀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裴寂抱着他,脖颈是他炽热的呼吸,身后是炎热的太阳,他好像被架在火堆上烤。
叶知终于反应过来,象征性地推了推他,声音放得很软,“裴寂,你干嘛?”
裴寂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手掌揉着他毛茸茸的头发,叶知也不说话了。
叶知心道真是坏了,他难不成真的有心跳?可是之前确实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现在这是......
他确定自己已经死了,但这两天他好像一个重新长出血肉的人,会睡觉,不畏惧阳光,有心跳,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到了晚上两人都还保持着这个姿势,叶知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又睡了一觉,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寂,后者还在睡,眉头紧皱,睡得不太安稳,叶知以为是自己压到他了,想要起身时却发现裴寂的手突然紧了紧,睁开了眼睛,“想去哪?”
“我看你很难受,是不是压到你了。”叶知说完才发现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他又问:“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裴寂说:“你是我男朋友,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