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十九半夜从床上腾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赌博赌博,最刺激的就是那个“赌”字,双方都难以猜到结果,所以才能从中博出出乎意料的彩头。
那小白脸怎么会跟自己赌一个一听就知道输赢的结果?
必然有诈!
邹十九眉心晃过一丝阴霾,思索良久,次日清晨,带着两只乌青眼圈找来了甲字旗的心腹。
他煞有介事地嘱托道:“去看看癸字旗那小子有什么阴谋,仔细来报!”
心腹很快带来了消息:“没什么不正常的事,只最近几日他们勤快了起来,每日都在训练,出外务也频繁很多。”
所以没有诡诈,他们是来真的?
邹十九很是松了口气,心中窃喜。
只要不是耍手段,那就没什么好忌惮的。
“没别的了?”邹十九在这方面很是谨慎细微:“那几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心腹先是摇摇头,尔后嘀咕了句:“要说特别,就那个新来的,每次使刀,都得在手上绑一层布,这算吗?”
邹十九冷哼:“这算矫情!”
再没问出什么来,邹十九正打算让他走,临了,又神色隐晦叫人过来,眼睛一转,低声道:“陆朝明在宣平坊有个卖饼的老邻居,感情十分亲厚,下月考校前,把那老鳏夫先拿来静室喝茶……若事情没有波折,再悄悄送回去。”
心腹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抱拳,应了声“是”。
天日高霁,碧空如洗。
癸字旗院舍焕然一新,褚二牛箕踞坐在廊下,旁边放了钉锤和刨子,正将之前朽裂的兵器架修好。朱亥将石锁整齐码在角落,申屠苍则上蹿下跳,从檐下捧下来一只鸟窝。
陆朝明蓦地揪住他的衣领:“就你会偷懒!”
申屠苍反从他□□钻走了,回头从鸟窝里掏出几块银锞子,笑嘻嘻说:“这是俺藏的私房钱,打算舍出来给兄弟们加顿伙食,陆队正,可别污蔑俺!”
司宣在一旁拿树枝在地上比划:“……朱亥招式刚猛,不喜迂回,他不能挑战作风诡诈之人;褚二牛蛮力,不能对敌灵巧之人;申屠苍机敏,可消耗他人耐力。”
陆朝明晃晃酒馕:“司小指挥,你还真信他们能赢?”
司宣回头:“你不信?”
“我只是觉得,不过几面之缘,你就肯押宝在我们身上,甚是稀奇。”
司宣扔了树枝起身,一派从容:“那又如何?我也没什么可输的,当然,能赢最好。”
陆朝明无语凝噎:“……纯赌徒?”
“胜算还是有的,”司宣笑了笑,抬手拿掉了对方手里的酒馕:“饮酒误事,下月考核结果出来之前,就请陆队正多喝热水吧。”
陆朝明满脸错愕,回过神时对方已走远。
他只好瞪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大字,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土:“写的什么鸟字!”
说罢,骂骂咧咧继续训练了。
月洞门外,庚字旗的三个好事者依旧凑在一块儿。
中间的拿衣摆兜了一兜瓜子,左边的自然而然伸手捞了一把,忧心忡忡道:“你们说癸字旗能赢吗?”
右边的撇嘴:“我看悬。”
“这新来的胆子也真大,”左边的叹了口气:“其实我看他人挺好的,但输了赌约,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中间的拎着衣摆,心直口快道:“想那么多干嘛,那万一人家真赢了呢!我懂这种厚积薄发的感觉。”
右边翻了个白眼:“但你不懂邹总旗。”
三人悻悻然,绕开这个悲苦的话题聊起别的。
“总感觉最近杂活儿变多了。”
“是有些,前几天工部侍郎同娘子闹和离,两人都动上刀了,这都要我们虞候司去调解,简直离谱。”
“呵,这好歹还是管官家的事,我上回替一富商找宠物来着,名叫娇宝,结果是只猪!从泥潭里找到的,非得我给他扛回去。”
三人喟叹:“当初怎么就不肯读书呢!”
现在沦落到给夫妻劝架,给富商扛猪。
“说起这个,武威侯的小儿子你们知道么?十岁还不会背千字文被他爹骂那个,据说今年去了岁考,在放话说下月摆状元酒。”
“什么!那纨绔何时这般博学多才了?”
“我看是有人收钱替考吧,你们谁听过目不识丁的文盲,一夜之间能作长篇大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