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语音输入的内测版终于跑通了第一个完整流程。

王星紫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您说今天鲫鱼卖了九十七块五，识别结果是今天鲫鱼卖了97.5元，手指微微发抖。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一，离百分之八十五的目标还差四个点，但至少能用了。”

“噢耶！星紫姐，可以出街测啦！”李小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调下去也是实验室数据，得去真实场景拿噪声样本吧！”

王星紫看了看表，现在下午三点！

王星紫抬眸：“今晚准备好十台测试机，明天一早去菜市场。”

“十台？”李小唐一愣，笑着说道，“咱们一共才改造了八台。”

王星紫点头：“那就八台。八个用户，已足够啦！”

何泽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道：“星紫姐，我跟你一起去。端到端模型在真实环境的表现需要现场调参，光靠回传数据不够哦！”

王星紫道：“好呀！小唐留公司盯后台，随时准备热修复哈！”

李小唐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问：“星紫姐，你确定那些摊贩愿意帮我们测么？上次他们连打字都不愿意呢！”

“所以呀，这次不用打字。”王星紫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内测版App，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嗯，今天白菜卖了四十二块五。”

叮！屏幕上的树长出了一片新叶子，标注：白菜，42.5元。

王星紫笑了笑，说：“你看，一句话都不用打。”

第二天

清晨六点。

天还没全亮，王星紫和何泽已经到了菜市场。

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手里拎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八台测试机和一沓打印好的用户指南，虽然她知道，这些指南大概率没人看。

老赵正在摊位上摆鱼。泡沫箱里的带鱼码得整整齐齐，围裙上沾着银色的鱼鳞，手上套着两个塑料袋。看到王星紫走过来，他咧嘴笑：“闺女，又来啦？”

“赵叔，上次跟您说的那个能说话的记账工具，我带来了。”王星紫从包里拿出一台测试机，打开App，屏幕上是一棵光秃秃的小树苗，只有一片叶子，那是昨晚她测试时随手记的一笔。

老赵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问：“这就是那棵树？”

王星紫点头，说：“对。您试试——按着这个按钮说话，说完松手。”

老赵把手机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按住了那个麦克风图标，喊：“今天鲫鱼卖了八十六。”

他松手。屏幕转了一圈，弹出一行字：“今天鲫鱼卖了86元”。叮的一声，小树苗上长出了一片新叶子，嫩绿色的，上面标着“鲫鱼 86”。

老赵眼睛亮了，惊呼：“哎！真能听明白？”

王星紫笑嘻嘻：“您再试试。”

老赵来了兴致，一条一条地报：“草鱼六十三”“鳊鱼二十八”“花鲢四十四”“白鲢、白鲢卖了多少来着？等我想想，五十二。”

又叮的一声，每报一笔，树上就多一片叶子。四笔下来，原本光秃秃的小树苗长出了四片叶子，错落有致，看起来像一棵真正的树。

老赵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突然笑呵呵：“嘿！闺女，这个好。真的，这个比上次那个好太多啦！”

王星紫心里蛮热，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老赵就皱起了眉头，问：“但是你看啊，这个叶子的颜色，绿的、黄的、红的，是啥意思？”

王星紫解释：“绿色是赚钱的，黄色是亏钱的，红色是——”

“我知道是亏钱呐！”老赵摆摆手，继续说道，“我是说太花了呀，你看这一堆叶子，五颜六色的，光看颜色我眼都花了。我账本上就一个颜色，黑字，清清楚楚咧！”

王星紫一愣。她设计这个颜色体系的时候，想的是“直观展示盈亏状态”，绿色代表健康，红色代表亏损，黄色代表临界。但她从来没想过，对老赵这样的用户来说，信息分层是负担，不会是便利呢！

“还有这个字，”老赵指着叶子上的标注，继续出声，“鲫鱼，两个字写得太小了吧！你看我这手！”

他伸出手，指腹上全是老茧，道：“粗得很，一点一个错，点不到那个叶子。”

何泽在旁边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字号至少再大两号嘛！颜色最多两种，盈亏用符号标注！

王星紫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记录，问：“赵叔，您继续说，还有别的吗？”

老赵想了想，开口：“有呀！那个说话的东西，有时候听不准。我刚才说八十六，它听成八十？不对嘛，好像是八十几？我记不清了，反正差一点咯！”

何泽说：“是四和十的区分问题，方言口音里，平舌翘舌不分，四和十容易混。”

“对对对哦！”老赵一拍大腿，继续说下去，“我跟你说，四和十我们那里的人都说不太清。还有七和一，也容易混呐！”

王星紫在备忘录上写下：平翘舌不分，数字识别优化，优先级P0。

她问：“还有不？”

老赵挠了挠头，瞅瞅手机屏幕，又瞅瞅自己的摊位，道：“还有就是这个树呀，能不能让我自己选颜色？不是说不好看，是……我觉得青色好看呐！我卖了二十多年鱼，天天看鱼鳞，青色的，顺眼呀！”

王星紫一愣，随后笑眯眯：“赵叔啊，这个建议特别好！颜色自定义，我们加哈！”

她在备忘录上写下：颜色自定义，默认提供三套配色方案。

老赵又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道：“我今天的想不起来了，你先回去改，改完了我再帮你试呐！”

王星紫应声：“好呀！赵叔，这手机先放您这儿，您随时用，随时记问题呐！”

“嘿！那敢情好。”老赵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围裙的口袋里，“我跟老伴儿啊也试试，她眼睛不好，看看能不能看得清呐！”

王星紫鼻子一酸：“……”

这一天，她和何泽在菜市场待了四个小时，找了十多个摊贩，收回了八台测试机。每台机器上都记了少则七八条、多则二十几条的意见。

老赵最猛，竟有二十多条啊！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三点。王星紫把反馈整理成一张大表，贴在了会议室的白板上。

李小唐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目，倒吸一口凉气，问：“二十多条？星紫姐，我们两周才做出这个版本！”

“嗯，那就再改呗！”王星紫打断他，出声说道，“用户提了二十多条问题，说明有二十多个地方可以更好，这是好事嘛，不是坏事啊！”

李小唐：“……”

何泽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道：“嗯，语音识别的问题我这边优先处理。四和十的区分，训练语料里增加方言样本，大概三天吧！”

王星紫抬眼：“好呀！颜色和字号的问题我来。UI重新设计，明天出方案。小唐，你那边呢？”

李小唐思考了一下，道：“嗯，后台接口稳定，延迟基本控制在四百毫秒以内。但是呢，星紫姐，你要不要先问问温总呀？内测版本改动这么大，至少？”

“不用呢！”王星紫已经拿起了马克笔，开声，“温总说过，产品的事，我拍板就OK啦！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改，是怎么尽快改完呢！”

接下来的一周，是星落陆庭前成立以来最疯狂的一周了吧？

一天后。

王星紫把UI重新做了一遍。颜色从五种减到两种，黑色和青色。盈亏用加号和减号标注，字号从十四号调到十八号，按钮比之前大了百分之三十。她把新方案发给老赵截图，老赵回了条语音：“这个蛮好！清楚多啦！”

二天后。

何泽加班到凌晨三点，端到端模型跑了八轮训练，针对平舌翘舌和鼻音边音做了定向增强。“四”和“十”的区分准确率从百分之五十六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三天后。

王星紫带着新版App回菜市场。

老赵试了十多分钟，笑眯眯地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闺女，不好意思啊，我又发现一个问题。”

王星紫眨眼：“您说。”

老赵挠头：“这个说话的时候，我松了手它要转半天才出来结果。有时候我在等结果，客人来了，我就忘了刚才说的是啥了呢！”

“嗯，延迟问题。”何泽在旁边小声说，“云端识别加上网络传输，平均四百毫秒，体感接近一秒吧！”

王星紫问：“能不能更快点呢？”

何泽点头：“理论上呢，可以降到两百毫秒以内，但要换模型结构，工作量至少一周呐！”

王星紫下定决心：“做呀！”

四天后。

老赵的新意见来了，道：“我昨天试了一天，发现有个问题呐！我说两条草鱼，它记成一条草鱼。数量听不准哦！”

何泽的解释：“语义理解的颗粒度还不够。眼下模型只识别品类和金额，对数量词的处理比较弱呢！”

王星紫道：“继续！”

五天后。

老赵说：“我老伴儿试了一下，她说屏幕太亮，早上看刺眼咧！”

王星紫命令：“自动亮度适配，暗色模式，优先级P1。”

六天后。

老赵说：“能不能加个功能？我有时候进了货，要记支出。但现在只看到收入，没看到花出去的。”

王星紫回：“支出模块在开发中，预计下周上线。”

七天后。

老赵没提新意见。

王星紫等到下午三点，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问：“赵叔，今天的测试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