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道：“闺女，我今天没试呀！”
王星紫心里一沉，问：“为啥？”
老赵笑呵呵：“因为我觉得行了，昨天用了一整天，该记的都记了，没出什么错。今天早上起来，我就正常用了，没觉得哪里不对啊！”
王星紫一愣，开口：“赵叔，您是说？”
老赵重复了一遍，笑声：“我说，这个行了！闺女，你做得蛮好！真的哦，比我用的那个本子强多啦！昨天我还算了一下账，以前用本子记，一周算一次，有时候数不对，要翻来翻去。你这个嘛，树一长出来我就知道今天赚了还是赔了呀！”
王星紫握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抖，出声：“赵叔，谢谢您！”
老赵笑吟吟：“谢啥呀！是我谢谢你呐！我这辈子没想过，还有人专门给我们这些卖鱼的做东西咯！”
挂断电话，王星紫靠在椅背上发呆，眼眶有些热。
何泽走过来，看到她这副表情，吓了一跳，脚步一顿，问：“哎呀！星紫姐啊？出啥事了呢？”
“没出事呢！”王星紫深吸气，笑着说道，“老赵说行了！”
何泽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星紫姐，你是说，他说行了！”
何泽旋即转身对着技术区喊了一嗓子：“小唐呀！老赵说行了！”
李小唐从工位上弹起来，问：“啥？真的假的呀？”
何泽眨巴眨巴眼睛：“老赵电话里说的！他说用了整整一天没出问题，还说这个行了呢！”
技术区炸开了锅。李小唐第一个跑过来，后面跟着陈莹敏、小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
李小唐：“星紫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扩大内测范围了啦？”
王星紫点点头：“再测一周，稳定后扩到五十个用户呐！”
“五十个么？”陈莹敏瞪大了眼睛，问她，“咱们改出来的测试机才十五台！”
“再改十五台。明天我去采购物料。”王星紫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老赵的那二十三条意见一条一条划掉。划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手一顿：“第二十三条，希望能一直用下去。”她没划去。
她而是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安排长期运维，功能持续迭代。”
第二天。
一大早，王星紫照例去菜市场。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老赵的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都是菜市场的摊贩。卖猪肉的赵大哥，卖鸡蛋的周婶，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卖蔬菜的大姐。
老赵手里拿着那台测试机，正在给他们演示：“你看，按着这里说话！”
“嗯，今天排骨卖了八十！”赵大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叮的一声，屏幕上长出一片新叶子：排骨 80。
“哎！哎呦！”卖蔬菜的大姐惊呼一声，“哇哇哇！这也太方便了吧？”
“还有呢，”老赵一脸得意，说道，“你看这树，长得越多说明赚得越多。要是亏了，叶子就往下垂。我跟你说呐，比那个破本子好用一百倍了吧！”
王星紫站在不远处，看着老赵像个推销员一样给其他摊贩安利，嘴角不自觉地翘得高高的。
“闺女！”老赵看到了她，冲她招手，“快来快来，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想试呢！”
王星紫走过去，从包里拿出剩下的三台测试机，递给赵大哥、周婶和大姐，开口：“三位请帮我们试试，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赵大哥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问：“听说老赵提了二十多条意见，你都改了？”
王星紫笑盈盈：“改了。”
“那我也不客气了呐！”赵大哥咧嘴笑，继续说，“我这个人嘴刁，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咯！”
王星紫打哈哈：“不怕烦，就怕您不提。”
周婶在旁边按着麦克风试了一句：“今天鸡蛋卖了二十三块五。”
叮咚！屏幕上长了叶子，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好几秒，突然笑容灿烂，喊：“真好呀！以前我儿子帮我装过记账软件，我不会用。这个嘛，不用学，张嘴就行啦！”
王星紫蹲下来，看着周婶的手。那双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菜渍。她想起温陆庭说过的那句话“用户不是不会用，事实上证明我们没做对。”
现在，她觉得他们开始做对了。
中午。
王星紫回到公司，把菜市场的视频给团队看。
视频里，老赵拿着测试机，对着镜头说：“这是我们家闺女做的，好用！你们谁想试，找老赵哈！”
视频是陈莹敏录的，她今天跟王星紫一起去菜市场，录了十几条素材。但这一段最让王星紫破防“我们家闺女”。
她来京城五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
陈莹敏小声问：“星紫姐，你哭了？”
王星紫揉了揉眼睛：“没有呢，眼睛进沙子了！”
技术区一片安静。大家都知道，四十二楼的办公室，哪来的沙子呀！
晚上十点。
王星紫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复盘内测版的数据。八台测试机，七天，二百三十七条有效记录，平均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七。
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的目标。
她盯着那些数字，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努力了很久，终于看到光的眼泪。
手机震了一下。
温陆庭的微信消息：听说老赵说行了？
王星紫擦了擦眼泪，打了几个字：嗯呢，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七哦！
温陆庭回：我看了数据。很好。但别忘了，百分之八十七是开始，不是结束。
王星紫打字：我知道。迭代计划已经写了。
温陆庭：你哭了？
王星紫一愣，他咋知道？
王星紫回信息：没有。
对面沉默了几秒。
温陆庭回复：我看了监控回放。你在办公室揉眼睛了。四十二楼没有沙子。
王星紫盯着屏幕，心跳蛮快！
王星紫继续打字：温总，您这个点还在看监控？”
温陆庭回：路过。
王星紫：又是路过？四十二楼！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温陆庭：你猜呢！
王星紫叉掉微信，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向楼下，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安静地停在路边。
她知道他在车里。
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盯着她办公室的灯。
车里的男人看到窗边出现了一个人影，满脸笑。
他没有下车，只是在心里说：你做得很好，星紫。
随后对司机说：“走吧！”
车缓缓驶入夜幕。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温陆庭又在笑着。这是这周第三次这样子笑。他没开口问。
车开过一个路口，温陆庭的手机亮了，他点开微信。
王星紫发的微信：温总，等内测全部通过，我想请老赵来公司吃顿饭！他可帮了我们大忙哦！
温陆庭回：好呀！我请客。
王星紫打字：不用，我请。
温陆庭又回：星紫，你的钱留着吧！公司报销。
王星紫：那您来不来？
温陆庭：一定来啊！！！
但王星紫盯着微信的信息看了整整十多秒钟，眉眼弯弯。
窗外，城市的灯火辉煌。
她眼下在三十六楼，他在楼下。隔着四十多米的距离，和一整个还没说破的五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