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说：“我觉得先不做全量！先做高频词库！用户最常说的鱼名、菜名、金额单位，收集一千个高频词，做定向优化！”
李小唐问：“这样子呀！那工作量呢？”
王星紫眨眼：“嗯，词库收集我来做！模型微调你来。”
李小唐又问：“一周？”
王星紫答：“五天！”
李小唐咬牙：“成交！”
温陆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似乎没见王星紫这么松弛过！
他觉着她眼下好松弛呀！不错嘛！他想着在公司里，王星紫永远是那个绷着的人，开会时正襟危坐，汇报时字斟句酌，跟他说话时连眼神都不敢对视。但此刻，他瞧着她站在白板前，袖口卷到小臂，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挽在脑后，脸上的表情专注舒展。
她笑容灿烂，靠在白板边上，听李小唐讲技术方案，听到有趣的地方会歪一下头，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有光。
温陆庭的嘴角不自觉地微笑。
他忆起五年前那个宣讲会上的女孩！
她坐在第三排，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拿着手机把每一页PPT都拍！整场宣讲会呢？她一个问题都没问，但他注意到她拍照片的时候，会略歪一下头！
她跟现在一模一样啊！真棒！！！
“温总？”
何泽先看到了他，立马站起来。
王星紫转过身，一愣。她的脸一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去摸头发，碰到那支铅笔，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有多随意。
她捋了捋头发，把铅笔取下来，动作有点慌张，问：“温总，您怎么来了？”
“嗯！路过，上来看看。”温陆庭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白板上的用户旅程图，“进展怎么样？”
王星紫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模式，但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道：“准确率还差十三个点，何泽说端到端模型需要更多的训练数据，小唐说云端的延迟还有优化空间。我们在讨论怎么一周内把准确率提到百分之八十五！”
温陆庭走到白板前，瞥了一眼王星紫画的那张图，问：“这是你画的？”
王星紫：“嗯。”
温陆庭：“好看。”
王星紫的心跳加快！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图！
李小唐问：“温总，您喝咖啡吗？”
温陆庭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处理消息，道：“不用，你们继续。我坐一会儿。”
王星紫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一直是暗的。
他根本没在看手机！
他明明在看她嘛！！！
她深吸气，转过身继续讲方案。但她的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耶！
她努力让自己回到刚才那种松弛的状态，奈何身体不听话。她的肩膀绷着，声音也比刚才紧了些许。
李小唐突然开口：“星紫姐，你刚才说的那个高频词库，我觉得可以跟模型训练并行做。你收集词库的同时，我这边先跑一版基线模型。”
王星紫道：“好啊！何泽，你那边呢？”
何泽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框图，说：“方言适配的问题，我想到一个折中方案呢！不做全量方言识别，但做发音字典！把常见的方言发音映射到标准发音上！工作量是方言适配的三分之一，效果能到百分之六十啊！”
王星紫想了想，说：“先做。效果好再加投入。”
三个人你来我往，很快就忘了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温陆庭看着王星紫重新进入状态，
她的肩膀放松了，声音也不紧了，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得飞快。
她在听何泽讲技术细节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头，眉头轻轻皱着，偶尔会打断他问一句“这个地方我不太明白，再讲一遍”。
她不懂技术，但她从不装懂。
她不懂就问，问完了就能在白板上画出结构图。
温陆庭想起她简历上那行字：“油画系，本科。”一个学油画的人，用两年时间学会了产品经理的所有基本功，现在又在学语音识别的技术逻辑。不是因为她聪明！虽然她确实聪明！是因为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一头扎进去，不看路，不看两边，只盯着目标。
温陆庭心里猛烈动了动！
他见过很多聪明人。
京圈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啊！但王星紫不一样。她的认真不是表演，是骨子里的。她不会为了讨好谁而努力，她努力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值得做！
她确实值得他等五年！
“温总？”王星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陆庭：“嗯？”
王星紫问：“方案我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您有什么意见吗？”
温陆庭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满墙的图和公式，道：“我的意见是，你们该下班啦！”
李小唐看了看表，说：“才十二点半。”
“才？”温陆庭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从今天起，产品和技术团队，凌晨一点前必须走人。身体垮了，什么都没用。”
王星紫一愣一愣的，问：“温总，我们项目紧？”
“项目再紧，也不差这几个小时的觉。”温陆庭打断她，命令的口吻：“这是命令！”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温陆庭走到门口，回过头，说道：还有，星紫，你记住所有人的忌口这件事，以后别自己掏钱！找助理报销！”
王星紫：“……？”
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小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星紫姐，温总怎么知道你记住我们忌口的事？他刚才一直在看手机啊。”
王星紫：“……”
因为她知道，他根本没在看手机。
他一直在看她呀！
凌晨一点。
星落陆庭前大厦的三十六楼，灯一盏一盏灭了。
王星紫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转身看到走廊尽头的电梯还亮着。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
但她注意到，电梯按钮上，“36”旁边有一点细小的水渍。
像是有人刚按过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电梯天花板的灯，不自觉笑着。
楼下。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里的男人看着三十六楼的灯熄了，看着大楼的门开了，看着一个女孩走出来。
他没有下车，只是看着。
随后对司机说：“走吧。”
车缓缓驶入夜幕。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温陆庭，发现他竟然在笑啊！
他发自内心的笑。
司机跟了他七年，可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
他没敢开口问。
车开过两个路口，温陆庭的手机亮了。
王星紫的消息：“温总，您今晚来公司，是不是专门来看我们的？”
温陆庭盯着屏幕，打字，又删掉了。删删减减，反复几次，最后回了一句：“路过。”
对面蛮快回复：“三十六楼不是路过层嘛！一楼才叫路过！三十六楼叫专程！”
温陆庭咧嘴笑！
他想了想，打字：“你猜呢？”
王星紫没再回复。
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笑话他呀！
因为她今天站在白板前笑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她画那棵“现金流生长树”的时候，一次是现在。
车停在温陆庭的公寓楼下。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王星紫说的那句“三十六楼叫专程”。
她从来不是笨的人呐！只是不敢确定罢了！他有的是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