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说。
钟琴抬头。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你记不记得,你帮徐囡擦过眼泪?”
钟琴愣了一下。
“在屋里,徐枝看见徐囡的时候,你碰得到徐囡,你帮她擦眼泪,手没有穿过去。”
钟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记得。”
“那你是钟琴还是周迟最?”
钟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周迟最。”他说,“周迟最才会做那种事。”
伽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钟琴一个人坐在面馆里,面前摆着几个空碗,老板在门口收拾锅,伙计在擦桌子。没有人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凉的。
他放下碗,站起来,把铜板放在桌上,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面馆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左边是周家,右边是城北。左边有徐枝,有他偷来的妻子,有他偷来的生活。右边有石屋,有自己的尸体,有他偷来的一切的源头。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往左边走了。
伽愿从巷口探出头,看着钟琴的背影消失在周家的方向,缩回去。
“他回周家了。”
藏雾站在他身后。“嗯。”
“你说他还能撑多久?”
藏雾沉默不语。
谢宁和楚绪站在巷子另一头。楚绪直接拉住了谢宁的手牵上,“哥哥。”
“嗯。”
“你觉得钟琴说的话,可信吗?”
谢宁想了想,“可信,他已经没什么好骗的了。”
楚绪赞同的点了点头,谢宁看着周家那棵大槐树,看着树冠从墙头露出来,枝叶茂密,遮住了半个天空。
“罗刹妖域。”他轻声说。
楚绪握紧了他的手。
“我陪你去。”
谢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手指也收紧了。
伽愿从巷口走过来,藏雾跟在后面。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去哪?”伽愿问。
“桃花渡。”谢宁说,“去找允千秋。”
伽愿叹了口气,“又要赶路。”
藏雾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说了,我没说不想去。”伽愿嘟囔着,加快脚步跟上去。“还有!怎么没人夸我一下!我这么聪明都知道他是周迟最了,你们都不理我一下?”
谢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行行,你最聪明了行了吧。”
“话说你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挺震惊的。”
“谢宁……我不是傻子!”
藏雾无情开口:“你的表情一直再说你是傻子。”
四个人走在巷子里,巷子尽头是周家的大门,门关着,铜环一动不动,他们从门前经过,没有停。
而此时远在宏武城的温卓正在为这次的灯花节烦恼。
和简杳一起去看灯花是必然的,可他最近隐约觉得皇城事原不对劲,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准备在今夜的灯花节潜入皇宫。
他正要用传千术将浮文传给谢宁时。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他立即节停法术,问道:“谁?”
“是我。”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紧凑的眉头才舒缓开“杳杳,你有何事?”他走过去打开门。
只见面前的女娘新置了新装,嫩粉的裙身鹅黄色的腰束,在他面前转了圈展示。“你看,好看吗?”简查将头发盘上去,两条细细的锦缎垂在颈后,拂过了温卓的脸。
温卓笑着拉住简查细致地观察她的模样。“好看,怎么都好看。”
简杳兴致勃勃的,估计是换了身新衣裳,“今夜的灯花节,陪我去看灯花如何?”
“好,不过你得自己先转转,我一定按时赶回来陪你看灯花。”温卓的手轻轻掐着她的脸。
简杳反问:“你有事?那好,我在桥上等你。”
“让楚七陪你安全些吧?我去和他说一声。”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有他在我怕玩不尽兴呢。”
“那好,你一定注意安全。”
“知道”简查说完便转身小跑出去,温卓看着她的背影又转眼望向天空,明明天朗气清,似乎他能看出几分不对。
简杳跑去院子逗弄楚绪的兔子。
那只兔子原先除了楚绪谢宁二人,谁也不理会。可当简查靠近后,兔子与她又像是多了几分熟悉,因此楚绪在此前临时拜托简查,务必照顾好他的兔子。
简杳一边说一边又顺着兔子的耳朵:“也不知道你那主怎么这么宝贝你。”兔子听不懂黑曜石般的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之前怎么没人这样对我?”
“不过现在有啦。”
“算了,反正你现在听懂了也不会说话。”她从旁边拿了根菜喂在兔子耳边。
“喏,吃叭,再过会我要出门逛逛去了。”
温卓重新将浮文传向谢宁:今夜灯花佳节,城中恐有不测,如何应之。
谢宁看着面前金灿灿的浮文,可羌平目前也走不开人……其余三人自是看见温卓传来的浮文,亦皆陷入沉默。
谢宁道:“伽愿与我一同回去。”
“不可。”两道来自不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谢宁满脸不地看着兄弟二人。
“有何不可。”
“我也想去。”楚绪道。
“待会伽愿又被吓跑了。”藏雾这话令伽愿万分恼怒。
“要你管,你们跟司卓熟吗就去,我偏去!”伽愿一句话让兄弟两又陷入了沉寂。况且只有伽愿的窥天镜才能瞬移。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可万一……”楚绪刚开口就被谢宁噎回去,本来谢宁就没打算征求两人的意见,“我不接受万一,我们很快回来。”
谢宁一句话否决了所有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