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刹妖域的地图?”
帛书上画着山,画着水,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路的起点标注着“羌平”,终点标注着“罗刹”,中间经过一个地方,画着一棵桃树,旁边写着三个字。
桃花渡。
伽愿的手开始抖,“允千秋要找的,就是这个?”
周老夫人坐在床边,低着头,声音很轻。
“迟最生前,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他说他爹当年去过一个地方,回来以后就变了。整天不说话,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天,后来他死了,迟最就开始查,查了很多年,查到了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谢宁。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只知道迟最为了这个东西,把自己害死了。”
“周迟最是怎么死的?”谢宁问。
周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被石头砸死的。”她说,“他是自己把自己弄死的。”
伽愿愣住了。
“他把那个咒种在自己身上,想让自己的魂魄留下来。他不想死,不想离开徐枝,可他不知道那咒会让他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死了以后,脸就开始变,一天一天变,越来越不像他自己。钟琴来验尸的时候,吓坏了。他问我怎么办,我说烧了,烧了就没人知道了。”
“可你没烧。”楚绪说。
周老夫人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我舍不得。”她说,“那是我儿子,我怎么能烧了他。”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伽愿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藏雾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谢宁把帛书收好,放回木匣子里。
“这个东西,我们带走。”
周老夫人点头,“拿走吧,留着也没用,迟最已经不在了。”
谢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徐囡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周老夫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雇了允千秋,让她骗徐囡,徐囡死了八年,魂魄困在周家,出不去,投不了胎。您打算怎么办?”
周老夫人低着头,不说话。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膝盖上,洇开,又洇开。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我只是恨徐枝。她抢走了迟最,迟最眼里只有她,没有我,我只是想让徐枝难过。我不知道会这样。”
伽愿从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周老夫人,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一个人,恨到去害另一个人。害死了,又说不知道会这样。
藏雾拉了拉伽愿的袖子,“走吧。”
伽愿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夫人还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支金簪歪了,挂在头发上,要掉不掉。
伽愿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从后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石板路,照着廊柱,照着那棵老槐树。
徐枝还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方帕子。
“先生,问到了吗?”
谢宁点头。
“能告诉我吗?”
谢宁沉默了一会儿。
“迟最不是被石头砸死的。他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咒,想留下来陪你,没成功,死了。脸变了,身体也变了。”
徐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知道。”她说。
谢宁看着她。
“我知道他不是被石头砸死的。”徐枝说,“他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他说他要做一件事,做成了就能永远陪着我,我说不要,我说你活着就好。他不听。”
她的声音在发抖。
“第二天他就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帕子上绣着桃花,是周迟最生前最爱画的花。
“他骗了我。”她说,“他答应我活着,可他死了。”
伽愿站在台阶上,看着徐枝,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手里的帕子,看着帕子上那枝桃花。
他忽然很想念天上的日子。天上没有这些事,天上只有云,只有风,只有永远不会死的神仙。
可神仙也不会哭。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
藏雾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吹得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没有人说话。
除了徐家人,他们四人想不到,为什么百年前的罗刹还会被人发现,到底是谁泄露了,是谁没有处理好,才导致死了这么多人,这一切的一切还得找到桃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