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从酒楼出来,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宁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摆摊的大娘,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堆着笑,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
“几位客官,可算追上你们了。”大娘喘着气,“方才忘了跟你们说,那酒楼啊,不干净,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谢宁狐疑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事。”
“那就好那就好。”大娘拍拍胸口,“这天都黑了,你们还没找着住处吧?我家开着客栈,就在前面,便宜又干净,几位将就一晚?”
楚绪没说话,藏雾也没说话。谢宁正要开口,伽愿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小小一个人,声音也小:“住呗,我困死了。”
谢宁把他按回去,对大娘点了点头:“麻烦带路。”
大娘领着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走到一处门面不大的客栈前,门上的匾额写着“徐来客栈”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就是这儿,几位请进。”大娘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谢宁踏进门槛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屋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亮着。光线昏黄,照得墙上挂着的几幅画影影绰绰。画上全是穿着嫁衣的女子,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大红的衣裳和金灿灿的凤冠。
“这些都是我家闺女。”大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都嫁人了,就剩最小的一个还没着落。”
谢宁没接话。
大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房的门:“就这间了,宽敞,四个人挤挤能住。”
楚绪走进房间,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处阴影上。那阴影不像是烛光投下的,颜色太深,形状也太规整,像是一个人蹲在那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黑伞靠在了门边。
大娘退出去,门关上了。
伽愿从谢宁衣领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终于能歇会儿了,我腰都快断了。”
藏雾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空荡荡的,连狗都没有一条,更别提人了。
“这地方不对劲。”他说。
“知道。”谢宁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没喝,“那大娘也不对劲。”
楚绪把黑伞拿起来,伞尖点了点墙角那处阴影,阴影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缩了缩身子。
“出来吧。”楚绪说。
那阴影没动。
楚绪不耐烦又点了点,这次用了点力。阴影忽然散了,像墨滴进水里,洇开,然后从洇开的地方钻出一个人来。
是大娘。
但不是刚才那个大娘了,她的脸开始变得年轻,可身子变高了,腰也直了,佝偻的姿态不见了,站在那里的分明是个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头上戴着凤冠,和墙上画里的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徐囡。
伽愿从床上跳起来:“你你你!”
“别怕。”徐囡开口,声音倒是挺好听的,脆生生的,“我又不吃人。”
“那你装什么老太太!”伽愿躲到藏雾身后。
徐囡歪头看了他一眼:“我装老太太怎么了,老太太好说话,你们才肯跟我来。”
谢宁看着她:“你引我们来这儿,想干什么?”
徐囡笑了,笑得挺好看,可那笑容挂在她脸上,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她往前走了一步,嫁衣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
“我想找个相公。”她说,“你们四个,谁娶我?”
屋里安静了一瞬。
伽愿从藏雾身后探出头:“你有病啊?一直找人嫁干什么?”
徐囡没理他,目光从谢宁脸上扫到楚绪脸上,又从楚绪脸上扫到藏雾脸上。她看藏雾的时候,多停了一会儿。
“我还是觉得你长得最好看。”她对藏雾说,“你娶我。”
藏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娶。”
徐囡嘴一瘪,又是在喜楼那副要哭的样子:“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