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为了赶路，可黑狗神所指的罗刹妖域确实跨遍宏武的南方地。现在南下羌平肯定是不够时辰的。

伽愿只得催用了法术和窥天镜确认羌平的方位，带着其他三人瞬移到羌平，也要三个时辰。

原本刚恢复了一点的法力又遗失了一部分。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带你们了。”

所谓罗刹妖域，为现今的羌平地带。羌平地带的百姓极其信奉神明，而这位神明就是伽愿。却在百年之前羌平人与妖族大战，占领羌平地带，成就如今的羌平。

因为当时的死伤人数不计其数，羌平人认为信奉神明能够洗涤自身的罪孽，从而达到解除羌平先祖的过错。

“我倒是没听过羌平这个地方，这天下太大了，真没想到还有这个地方。”伽愿走在前头，看着城门上高高挂着的羌平二字，从远处望进去，还能看见大街上热热闹闹的。

“你这脑子能记得才怪。”谢宁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伽愿的话里话。

伽愿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道：“嘿嘿，我有什么办法，我记性一直不好嘛。”

他忽的脑袋一阵发晕，却还是跟上谢宁几人的步伐来到城门口，他没注意看，正在踏进去的下一瞬被谢宁拉回。

他疑惑抬头看见的确实原本热闹喧哗的大街在他踏进去的那一刻立马化为乌有，就连原本蔚蓝的天空，此时却是漆黑一片，还掠过了几只乌鸦。

“怎么又吓我！”伽愿又缩了回去，“这战神怎么这么讨人厌。”

谢宁拍了拍他的肩，走在最前头，楚绪见此背着手跟在他的身后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拍了他的肩膀又躲到另一侧。

伽愿也要跟上，藏雾却忽然觉得心口胀痛，眼神涣散，鬼使神差地攥住了伽愿的手腕，伽愿以为又是什么被他遇到了，吓得甩开了他的手。

那一刻藏雾觉得心口的胀痛又深了几分。伽愿发现是藏雾才抬手舒缓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吓人？”

“欸？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人都死了，脸色能好才怪。”他冷不丁回嘴了一句。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

四人踏入羌平城。

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人。方才从城门口望进去的热闹景象，不过是幻象。

伽愿搓了搓手臂：“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谢宁走在最前头，目光扫过两侧的屋檐和墙壁。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矮墙窄巷，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相同的符号。

“那是什么？”他问。

伽愿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供奉牌。羌平人每家每户都供着一尊小神像，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这牌子就是告诉别人，这家有神明护着，邪祟勿近。”

“供的什么神？”

伽愿沉默了一瞬，没说话。

藏雾替他回答了：“供的是你。”

伽愿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别处。

谢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四人沿着主街往前走，经过一座又一座紧闭的门。偶尔有缝隙里透出一点烛光，但很快就灭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吹熄了灯。

走到一处巷口，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四人停下。

一个老头从巷子深处的门里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朝他们招了招手。

老头极力压着声音：“过来，快过来。”

谢宁走过去，老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

“你们是外乡人吧？”老头压低声音，“别在街上走了，找个地方住下，快。”

“为什么？”

老头又往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全城的灯一灭，你们就得躲起来。千万不要出来，听见没有？”

“灯什么时候灭？”

老头没回答，又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来了来了，快走快走！”

他一把将谢宁往外推，自己缩回门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谢宁还想再问，楚绪拉住他，指了指街尽头。

远处，一盏一盏的灯正在熄灭。黑暗从街头开始，一路往他们这边蔓延。

“走。”谢宁道。

四人加快脚步往巷子深处走。两侧的门全都关死了，没有一扇是开的。伽愿试着敲了几户，没人应，连灯都不肯点。

“这些人怎么回事！”伽愿急得跺脚。

藏雾没有说话。他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去看两侧的屋檐和门楣。但他知道那些木牌上刻的是什么符号，知道每户人家的正堂里供着什么样的神像，知道那些神像的脸长什么样子。

和他小时候跪拜的那尊一模一样。

巷子走到尽头，是一处更加破败的院子。院墙塌了半边，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还有焦黑的痕迹。

伽愿凑近看了看：“这地方……烧过？”

“先进去看看。”谢宁推开门。

院子里满是枯草和碎瓦，正对院门的是一间矮屋，屋顶塌了一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房梁。左侧还有一间小屋，看着稍微完整些，但墙壁上也全是火烧的痕迹。

“就这儿吧。”楚绪道，“没别的地方了。”

四人推开左侧那间小屋的门。

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没有灰尘，没有焦痕，没有倒塌的房梁。地上铺着干净的木板，墙角摆着几件简单的家具，桌上还有一盏亮着的油灯。

伽愿愣了：“这……”

“有人在撑着这间屋子。”楚绪道。

屋子里面还有一道门，半掩着，谢宁走过去推开，里面是一间更大的堂屋。

堂屋正中央，供着一尊金身，伽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金身和他一模一样。眉间一点红砂，手持施针扇，端坐在莲花台上，金身不大，只有半人高，但做工极其精细。

金身前面摆着香炉，只不过香炉里的香灰是冷的。

伽愿盯着那金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下意识就转头看向藏雾。

藏雾站在堂屋门口，没有进来。他盯着那金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藏雾。”伽愿开口。

藏雾没理他，转身走了。伽愿想追出去，被谢宁拦住了，“让他自己待会儿。”

堂屋另一侧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人循声望去，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暗处慢慢走出来，是个老太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眼睛是闭着的或者说陷下去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