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比较少,写的是伽愿的15岁】
后来他们去训了一处落脚地,伽愿想也没想往树下一靠便睡了过去。
其他人在他的身边生火。
伽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十五岁的模样,背着药箱走在乡间小道上。天是灰的,地是黄的,路边的草都枯死了,一片叶子也没有。
他是被人请来的,那个村子爆发了怪病,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得了病的人会长出狗耳朵狗鼻子,浑身发痒,开始长毛。
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病人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像人了。
耳朵尖尖的立在脑袋两侧,鼻子向前伸长,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黑褐色的毛。那人蜷缩在床角,听见动静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狗在低吼。
“大夫……”那人的家人跪在他面前,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求您救救他,他才二十岁,刚娶了媳妇……”
伽愿那时候还不叫伽愿,也没有飞升。他只是一个会点医术的少年,仗着胆子大,什么病都敢接。
他走进那间屋子,走近那张床。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一丝清醒,他张嘴想说话,发出的却是一声狗吠。
“呜……”
伽愿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上已经长满了毛,指甲也变长了,弯弯的像爪子。
“别怕。”他说,“我帮你。”
他试了很多办法。吃药,没用。针灸,没用。放血,也没用。
那人的毛越长越长,眼睛越来越浑浊,喉咙里的狗吠声越来越频繁。到最后,他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家人,看见谁都扑上去咬。
伽愿没办法了。
他翻遍了所有的医书,问遍了所有的大夫,最后从一个走方郎中的嘴里听到一个法子。
剜皮。
把长了毛的那层皮剜掉,露出下面的血肉,让它重新长。能不能长好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伽愿握着刀,手在抖。
那人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伽愿,眼睛里全是祈求。
救救我。
伽愿下刀了。
他剜掉那人手臂上的皮,那人在惨叫,声音闷在布团里,变成呜呜咽咽的呜咽。血溅在伽愿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味。
他剜完一只手臂,那人的挣扎弱了。他剜完第二只手臂,那人不动了。他剜完胸口,那人已经没了气息。
伽愿握着刀,站在床边,浑身是血。
那人的家人冲进来,看见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看见站在血泊里的伽愿,尖叫着跑了出去。
“杀人啦!大夫杀人啦!”
伽愿没有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尖还在滴血。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但他没有停。
因为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因为那些人的家人也跪在他面前,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大夫,求您救救他……”
他一个一个地剜,一个接一个地剜。他剜掉那些人的皮,那些人在他刀下惨叫,有些人活下来了,皮肉重新长好,没有再长毛。有些人死了,血流干了,死在绑着的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但他一直没有停。
后来那些得了病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疯。他们冲出家门,在村子里乱跑,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也会得病,也会长毛,也会疯。
村子封了,进不去出不来。
伽愿被困在里面,继续剜,继续救,继续看着人在他刀下死。
直到有一天,官兵来了。
他们把村子围起来,在村子外面堆满了柴火。一个当官的站在高处,举着喇叭喊:“奉旨剿灭疫病,所有病患就地焚烧,不得有误!”
伽愿冲出去,跪在那个当官的面前,抓着当官的裤角。“他们没有疯!还能救!我还能救!”
当官的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满脸是泪的少年,叹了口气。
“孩子,你救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