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当官的挥了挥手。

火把扔进柴堆，火势冲天而起。

那些得了病的人，那些被他剜过皮的人，那些还没被他剜过皮的人，全被赶进火里。他们在火里惨叫，在火里挣扎，在火里变成一团团扭曲的影子。

狗吠声，惨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刺破天际。

伽愿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听着那些声音。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大夫……大夫……”

是那个第一个死在他刀下的年轻人。他在火里，浑身是火，眼睛却还看着伽愿，嘴巴还张着像是在叫他。

“大夫……救救我……”

伽愿闭上眼睛，但那声音还在。

一直在，永远在。

“大夫……”

伽愿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黑漆漆的山壁，是燃烧的火光，是藏雾那张凑得很近的脸。

“醒了？”藏雾的声音有点闷，“做噩梦了？”

伽愿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藏雾递过来一个水囊。

伽愿接过来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梦见什么了？”藏雾问。

伽愿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藏雾没再问。

伽愿靠着石壁，看着远处那个还在燃烧的石窟，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那些人在火里惨叫，在火里挣扎，在火里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只狗……”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它说它守着它的孩子，那些骨狗，是它的孩子。”

藏雾“嗯”了一声。

伽愿继续说：“我的那些病人，也是我的孩子。”

藏雾转头看他。

伽愿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火光：“我救不了他们，只能看着他们死。被火烧死，被我剜皮剜死，被自己的亲人绑着等死。他们死的时候都在叫我，大夫，救救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救不了他们。”

藏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也很平静：“你那时候才十五岁。”伽愿愣了一下。

藏雾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火光：“十五岁，能干什么？我十五岁的时候，刚把自己家烧了，刚把自己烧死，我什么都没救成，连自己都没救成。”

伽愿看着他。

藏雾继续说：“你至少试了，试了，救了一些，剩下的不是你不想救，是救不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和我不一样。”

伽愿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憋回去，“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他嘟囔道。

藏雾没理他。

远处，谢宁和楚绪站在裂缝前，不知在说什么。伽愿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黑狗神说的那句话。

“藏雾。”他开口。

“嗯？”

“你说，那个‘战神’，它到底想干什么？”

藏雾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伽愿没再问。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那燃烧的火光，看着那漆黑的夜空，看着远处那两个人影，他忽然觉得，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会比这个梦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