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记星将点燃的香递给江宿,江宿微微一笑,“谢谢小叔。”
他盯着那张陌生的画像,端详片刻。江记叙长相斯文雅正,但远远没到帅哥的地步。硬要说的话,有些当下最流行的雅痞气质。就是这个男人,四个儿子四妈,拈花惹草的本事比谁都大,最后却在五十出头就早早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老爷子收拾。
江宿没有下跪磕头过,膝盖直挺挺砸在了跪垫上。
将香举过头顶,江宿重重磕下一头,蚊子般小声嘟囔:“初次见面先嗑为敬,别说小爷不念父子之情,如果你也还记得的话就快保佑我结束这场装模作样的接风宴,小爷我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继而起身,江宿痛呼,“爸爸啊,我来看您了!”
江记星:“……”
许是江记叙听到了小儿子的念叨,家宴在八点钟终于开始,届时外面已经黑透。
海市五月多雨,隐隐有黑云压在头顶。
江宿进餐厅的时候,江家老大江伯东已经坐在他的位置开始用餐,一身纯色西装尤为低沉,从头到尾没看江宿一眼。
而江宿也始终盯着手机,给步斯律发信息,【你吃饭了吗,我在吃饭米饭.JPG】
席间,江仲南挑起了气氛活跃大师的大旗,和江宿有来有往地展开话题,从异国民情到国际走向,从世界名校到思乡心切,总之,谁也没有让话题掉下。
江老太爷听得津津有味,江记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江伯东继续保持着制冷机的作用,仿佛他那一方的空气都静止了。
江仲南坏心眼地挑了江伯东一眼,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对了,现在江宿也回来了,大哥之前帮他掌管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了。”
一句话,席间静了。
江伯东终于抬起了眉眼,不冷不淡地看向江仲南。
江宿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过去了,步斯律终于回了信息。
不思虑:【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子都要洗洗睡了】
江宿低头啪啪打字:【刚九点你睡得哪门子的觉,你还没说晚上我睡哪!】
不思虑:【抬头看宝贝儿,头向右转45度,看到正中间坐着那个老头了吗,对喽,问他】
他被监视了吗,江宿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双审视的眸子,他刚才出神了,并不理解这些目光的意义。
“我都行。”随口说了句。
江仲南眯着眼睛,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他这个四弟不是装傻,是真的傻。
江记星看了眼江老太爷,“……”
站在江亥的角度,都是江家的孙子,他肯定是不想江家乱的。如果财产分割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能和平解决的话,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可眼下听江宿那句“我都行”,江亥看到了一丝和平解决的光芒,这就好,总要有一个吃亏。
不是他偏向从小看着长大的江伯东,江伯东18岁进入公司跟着江记叙打天下,可江记叙死后的财产分配,却把那些好的、优的,甚至家族大半金库都给了小儿子。
眼看着江山坐稳了,却要把大半成果让出去,换谁心里能没有芥蒂?
江亥一脸欣慰地望着江宿,心想步斯律这次立了大功,这孩子让他教得很好。
“江宿啊……”老太爷刚要感动发言。
江宿突然站了起来,“爷爷,大哥,二哥,小叔,我吃饱了,请问我能走了吗。”跟着还打了个哈欠,以示自己真的很累。
江亥愣了下,“走?你要去哪呀孩子。”
“我困了,我想睡觉。”边说边眨巴着他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
江亥恍然大悟,“对,对对,你坐了一天的飞机了,确实累了,我这就叫人带你去客房。”
“不用了爷爷,”江宿连忙摆手,“我不在老宅睡了。”
“也是,你们大了,都不爱在老宅睡了,我懂。”江亥看向一边的沈听,“给四少爷外面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吗?”
沈听回道:“收拾好了。”
江亥看向江宿,“那你今晚就过去?”
“爷爷给我准备了房子吗,真是太谢谢您了。”江宿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就先过去了,你们吃,改天我调好时差再来陪爷爷。”
众人望着江宿大步离去的背影,江仲南面露疑惑,“这也不像是困了的,这是有什么急事吧。”
“你们看看,”江亥放下筷子,就差指名道姓地说,“胸襟还不如一个孩子,一整晚地摆个臭脸给谁看,人孩子就不是来争财产的。你们啊,一个笑里藏刀,一个摆出下马威,老三更是连面都不露,非搞兄弟阋墙那一套,一个个的,是嫌我命不够长是不是!”
江仲南厚脸皮地呵呵一笑,耸了耸肩看向江伯东,“大哥,爷爷这是在说我们吧。”
江伯东擦拭嘴角,眼也没抬道,“我上楼睡觉了。”
江家老宅,有江伯东的房间,从小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