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宅的露台,老太爷江亥手里攥着黄花梨木拐杖,指节捏得微微泛白,眺望着甬道上小跑而来的第四个孙子,万般打量,千番思绪。
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都长这么高了。”
江亥的身侧,站着一位满脸写着“我很高冷”的斯文年轻人,正是其老来得子的小儿子,江记星。
江记星冷冷地瞥了眼父亲,“是啊,都长这么高了,再不回来都该结婚了。”
江宿的身影眼见就要进前厅,老太爷面无表情地起步下楼,“那到时候回来的,就是一家三口了。”
江宿虽然从来没来过江宅,但好像一点都不局促,一步跳进前厅,一个人都没有?
“喂~~请问有人吗?”江宿很有礼貌地问了声。
恰时,一位穿着藏蓝色丝绸质地衬衣的男人从一个房间走出,此人双手插着裤袋,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流里流气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看到江宿,先是愣了下,跟着邪邪地提了下唇角。
小绵羊啊。
沈听跟到江宿身边,在其耳侧小声介绍,“这位是二少爷,江仲南。”
江宿长长地“哦”了一声。
“你就是四弟吧,我的老天爷,怎么都长这么大了!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多年漂泊在外,二哥甚是挂念啊,快快快,过来这边坐,让二哥好好看看你。”江仲南神采飞扬,十分热情地向江宿敞开怀抱。
江宿眼睛一眯,心想:这是要跟我玩自来熟是吧。
“二哥!”江宿张开双手就向江仲南走去,继而一个熊抱将江仲南抱入怀中,啪啪一顿拍后背,“总算是见到你了,二哥你都不知道,这些年弟弟出门在外,有多遗憾没能和哥哥们朝夕相处,不过二哥你放心,弟弟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以后咱们兄弟一定要常来往,好好亲近!”
江宿说话的声音响亮,拍得江仲南后背隐隐发沉。
“咳,咳。”江仲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禁嘴角抽了抽,心想果然不愧是步斯律教出来的,装模作样的本事简直一模一样,“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仲南一咬牙一使劲,硬是将江宿的怀抱撬开,抽身出来,退后半步,整了整衣衫。
这小子还挺有劲。
江宿弯着眼睛笑着,“只有二哥你在吗,爷爷他老人家呢,其他人呢。”
江仲南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老大和老三还没回来,爷爷和小叔在楼上呢。”
“这样呀。”江宿看了看餐厅的位置,两名佣人正在摆宴,长桌纵长,足以坐下三十人。
江宿看了看腕表,已经七点半了,虽然还没有开吃,但他已经在期待散席。
轻缓的脚步声从旋转楼梯处传来,江宿登时眼睛一亮。
“是爷爷吗?”江宿先声夺人。
江亥的脚步微顿,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对这个孙子并没有感情,甚至冷情,此时这一声亲切友好的爷爷,倒是一不小心在心底荡开些波动。
江宿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下一秒眼圈竟有些湿润,带着鼻音问,“您就是爷爷吧!”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江仲南:“……”
江亥许是真的年纪有些大了,不是当年那个靠□□和航运硬是在海市杀出一条血路的草根狠人了,凝着眼前那个靓仔少年,竟一时有些恍惚。
今昔到底是何年?
“这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长得有点像。”江亥低叹。
江记星嘴角一抽,心想您可快拉倒吧,乱什么瓷,人家孩子完全是随了妈妈的长相,和江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爷爷!”江宿大步向前,主动拉起老人家的手,轻轻拍了几下,眼圈发红,吸吸鼻子,“可算是让我见到您了爷爷,你不知道,不在家这几年,步斯律常跟我说您当年白手起家英明神武的故事,我听得真是,真是,”眼睛一转,硬是把提前准备好的成语忘记了,但不打紧,他反应极快:“总之,您的格局与眼界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您就是我学习的榜样。”
这马屁,生拍啊。
江仲南听得直想掏耳朵,尽管相识不久,但四弟这张嘴确实假得可以。
“是吗,小步都怎么夸我的。”江亥笑眯眯问,像是很吃这套。
江宿心想,精神老头儿老来得子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他说您老当益壮,德高望重。”
“嗯嗯。”
“说您足智多谋,气宇轩昂。”
“嗯嗯。”
“说您精神矍铄,穿衣洋气。”
“嗯嗯。”
实在编不出来了,江宿话锋一转,“对了爷爷,我爸爸在哪,我想去给他,上炷香。”
上炷香三个字说得更是一字一顿,并配上一副悲从中来的痛惋思念,真想叫人大喝一声大孝子。
他本是想岔开话题,老太爷应该不会把儿子的遗像挂在家,谁承想老太爷拍拍他的手,点头应道:“去吧,你爸一定也很想你。”
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