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海市,是下午的五点钟。
将近十个小时的航程,江宿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梦中度过的,步斯律则望着舷窗外凝固的云,漆黑的眸底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飞机降落,机场广播循环播放着到达提示,廊桥缓慢对接舱门,机舱里的乘客陆续起身拿取行李,江宿揉了揉睡得发蒙的眼睛,伸手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角,撞进步斯律望过来的视线里。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步斯律才起身。
江宿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迷迷瞪瞪地跟在步斯律的身后。
海市常年绿树成荫,气候温润。
江宿背着双肩包站在路边,许久没有闻到这般潮湿舒适的空气,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把带着草木潮气的风灌满胸腔,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连着航程里攒下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你可没跟我说过,海市竟然这么舒服。”江宿回头看着步斯律。
身后的步斯律把他扔在一边的行李箱拉杆轻轻一提,“希望你过几天还这么以为。”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怕我会水土不服吗。”江宿歪头一笑,指尖在行李箱拉杆上轻轻一叩,“怎么会呢,泰梅尔那种鬼地方小爷都没水土不服。现在我们怎么走,是直接去江家老宅吗。”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两人跟前。
从副驾下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目光扫过江宿时顿了下,像是在诧异,这位四少爷竟生得这般俊逸非凡。
坚冰般的冷白肤色,挺直又修长的身材,再加上一头黑亮垂顺的狼尾,以至于在人群中,所有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去。
随即垂眸,男人朝步斯律微微颔首:“步先生,四少爷,车已备好,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老太爷已经备好家宴,就等恭候四少爷您回家了。”
江宿没动,只把双肩包换到另一侧肩上,歪头静静地看着旁边的步斯律。
步斯律嗯了声,伸手把行李箱给男人递了过去。
江宿方才行动,与步斯律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辆行驶,隔绝了外面的湿气与绿意。
因为车上有西装男和司机在,让江宿下意识有些不自在,这三年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只有步斯律在身边,如今竟还有些避嫌的意思。
欧,差点忘了,还有工具人小四和忠犬莹莹。
“这是哪位?”江宿将头探向步斯律,小声问。
步斯律压眉思绪,“……”
离开太久,竟一时有点想不起来这张熟悉的脸叫什么。
“失礼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本人沈听,过去一直在江家老宅当差,以后便由我来照顾四少爷的起居了。”沈听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目垂三分。
透过后视镜,心细如发的沈听掠过江宿放在步斯律腿上的手。
江宿指尖微顿,清俊的眉心轻轻蹙起,看向步斯律,“他照顾我,那你去干什么?”
步斯律:“……”
沈听轻滞,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步斯律,而后像是解围般地笑着说,“步先生当然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我的存在就是在步先生不在的时候听您差遣,这不冲突的。”
这人似乎很擅长说话。
江宿继续盯着步斯律,“是吗,回来后你有很多事要忙?原来你竟是大忙人?”
步斯律回看他,“你才知道,我可是很忙的。晚上睡不着觉在被窝里作揖去吧,谢天谢地日理万机的我陪你过了三年家家。”
江宿不以为意地切了声,低喃道:“回来后连老子都不自称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步斯律顶了顶腮:“……”
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云层低垂,江宿有些恍惚,有一瞬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回泰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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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地广袤的江家老宅位于泮山腰峰,车开过雕花铸铁大门,沿着两侧栽满香樟树的车道往里走,班固已带人等候多时。
江宿探着头,“管家班固!”
步斯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认识。”
“当然是做过功课了,你以为我是你,一天天地没心没肺。”
步斯律嘴角一抽:“你最好功课做得够深。”
江宿抬着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
而事实上,少爷做过的功课仅限于班固这位老管家,确定离开泰梅尔后,他特意找陶肆了解过步斯律家的情况,得知他只有一个养父后,江宿要来了照片,日夜观摩。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整座老宅亮起氛围灯。
步斯律推门下车,迎上班固一双三年不见欲言又止的眸子。
站成两排的佣人们跟江宿问候,“四少爷好。”“四少爷好。”“四少爷好。”
江宿知道江家有钱有势,但没想过夸张到这种地步,整个一封建腐败阶级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