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姥爷那边,他一个人并不想去凑热闹,对他们扯谎说要和朋友一起。
和连舟以及陈信远一群人保持着基本的联系,有时和路行谦呆在一起,偶尔和连舟打电话闲聊。
江予潮在宁阳的家中听着外面响起的炮竹声,突然觉得。
好无聊啊。
好在他习惯大多数时间都形单影只,可以通过不停学习让自己忙起来。
大年三十的下午,他和路行谦出去溜了一圈儿后告别,回到家里试图备菜然后照着视频教程犒劳一下自己。
择菜到一半就失去耐心,一个人吃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打开外卖软件,直接完工。
他躺在沙发上,点开新闻联播,春晚还没开始,俊男靓女都笑意盈盈,喜庆的大红色铺了半屏幕。
他又睡了过去。
被敲门声吵醒,江予潮翻下沙发光着脚去开门。
“谢谢。”他俯下身子要去取门外人手上的塑料袋,这外卖员却勾住不让他拿走,还把他揽进怀里。
江予潮直起身子,一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眼睛里闪烁的喜色快要溢出来,脸颊泛红:“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连舟身上还带着室外潮湿的寒气,身上的衣服应该是新买的,不知为什么黑眼圈更重了些,下巴上有泛青的胡茬。
“不让进门吗?外面好冷。”连舟故意抖抖身子缩起肩膀。
江予潮下意识起开身子让他进来:“不是……你怎么过来了?”
难道自己睡迷糊了在做梦?我现在不是在宁阳吗?怎么身在北桐的连舟会在年三十的晚上出现在这里?
江予潮手背在身后掐了一下自己,好痛。
连舟却反客为主,把手上吃的东西摆在桌上,随手脱了外套放在沙发角落,转身问还在震惊的主人:“给我找双拖鞋穿呗。”
江予潮递给他,又问一遍:“你怎么来了?”
连舟坐下没看他:“过年被我爸妈扫地出门了,只能来连夜投靠你了。”
这得犯多大事?!江予潮问:“你干什么了?叔叔阿姨很生气吗?”
连舟摆摆手,毫不在意似的:“没多大事,不用管他们,来吃点儿呗,我饿了。”
江予潮挨着他坐下,还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连舟在感受到身边人毛茸茸的触感后,倦鸟归林一样心安定下来。
如果江予潮知道连舟怎么回来的,大概要从恍惚变成震惊。
江予潮走的第一个晚上,连舟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又翻阳台到隔壁。
二楼只住了江予潮一个人,连舟无所顾忌。田螺姑娘一样给人整理了房间。
在潜行之前连舟的良心和道德曾短暂的让他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连舟原本打算是个道德水平很高的人,无奈鳏夫生活使人面目全非,
命运逼迫我成为一个变态,连舟如是想到。
他躺在江予潮的床上勉强睡着,第二天早上蒙蒙亮就原路返回,白天就做题敲鼓。
这天晚上他正照常前往,谁知午夜十二点连兴东应酬完回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要来儿子屋里关怀慰问一番。
谁知道儿子房间里干净整洁,桌上摊开的作业写得用心自信,就是不见人影。
连兴东又回楼下,叫醒了已经睡着的妻子:“咱儿子呢?”
周艺霞以为他喝醉了发酒疯,不耐烦地背过身:“你赶紧睡觉吧。”
连兴东喝醉后异常执着:“我没醉,真的没有,咱儿子丢了。”
周艺霞没好气的拽着他上楼:“你今晚跟你儿子挤一个屋吧。”
谁知连舟房间里真没有人,夫妻俩面面相觑,赶快给儿子打电话。
连舟先看见微信消息,看着疯狂震动的手机心生一计,捡了一本江予潮没带走的辅导书偷偷溜出江家。
他抱着书狂奔出去二里地,到了槐安巷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然后把电话拨回去:“怎么了妈?”
周艺霞又急又气:“你这孩子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连舟语气淡淡:“我在外边。”
连翊接过电话:“连舟你吃饱了没事儿干是不是?”
“我现在回去。”连舟说完挂了电话。
一家四口端坐在客厅,周艺霞焦急,连翊不耐烦,连兴东疑惑,连舟面无表情。
“连舟啊。”周艺霞放软语气:“你给妈妈说你怎么了,大半夜的在家里找不着人,跑到外边干什么这大冷天的?”
连翊注意道他手上的书:“你别告诉我你去学习了啊。”
连舟胳膊肘抵住大腿,双手遮着脸,声音颤抖:“对不起妈,让你们担心了。”
“我跑出去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我睡不着觉。”
“所以我就想出去走走,转移注意力还能消耗精力,顺便还能看会儿书。”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其余三人被他说得话镇住,偌大的客厅里只能听到连舟吸鼻子的声音。
周艺霞想起暑假时他骨折了还坚持去上学,这学期周假时也不出去打球泡网吧,成绩还稳中有升。
还没来得及思考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怎么就突然开智了,一边的丈夫已经被感动的热泪盈眶,摘下眼镜抹起眼泪:“连舟,你这孩子,心里想这么多事也不给爸爸妈妈说,看你这样爸爸心里真难受啊,呜呜呜。”
连舟依旧掩面:“我知道过年大家心里都高兴,不想让你们为我的事情扫兴。”
连兴东拍拍胸口,一把把儿子揽入怀中:“啥也别说了儿子,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爸爸都替你实现。”
连舟似乎要被沉重的父爱压得喘不过气,气若游丝道:“我想出门……散散心。”
连翊赶紧凑热闹:“爸!我最近也压力很大。”
连兴东大笔一挥,打钱,给被当代社会卷的快要抑郁的一双儿女每人发了一笔巨款。
周艺霞难得没拦,心想孩子也不容易。
回头要给班主任打个电话好好关注一下才行。
就这样,连舟带着现金和父母的支持坐上了去宁阳的飞机,打车来到江予潮家中,像鸟儿归巢一样扑了人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