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潮揣着钱和吃食回去的时候还是懵的,几张钞票在怀里点了一遍,他想了想还是放进在老家的存钱罐里。
存钱罐是小时候和妈妈一起买的,只能进不能出的类型,过年拿到的压岁钱、跑腿找剩的零钱、考试第一名的奖励都一笔一笔地丢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攒了多少。
他抱着存钱罐坐在房间里发呆,这个屋子他住了十六年,小时候涂鸦的墙面有些泛黄,有种潮湿的阴冷,好像从没人住过。
手机响了好几声,期末考成绩出来了,大家在群里激情讨论。
江予潮点开小程序查询,和上次名次一样,不好也不坏。
江予潮躺在床上,不一会儿睡了过去。
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掀起来一看是连舟的头像,翻了个身放在脸边接听:“说。”
连舟不知道在哪里,听起来很吵:“你干什么呢不回我消息?”
“睡觉。”
连舟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心里跟猫抓了一样:“这个点还睡啊,起来吧,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江予潮嫌吵,直接挂断电话。
连舟懵逼地看着通话界面,低头对汪汪小声说:“他不要你了。”
汪汪似乎听不懂,只让他看一个屁股。
连舟尽职尽责完成陪伴任务,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江予潮,和汪汪道别后离开。
刚刚听到江予潮声音的瞬间唤醒了挥之不去的阴霾,他的心苟延残喘着发出求救信号。
连舟控制着自己不去拿口袋里的烟盒,眼眶发热。
如果江予潮在宁阳出意外了怎么办?如果有什么天灾人祸的,他该如何是好?继续苟活还是随他而去?
难道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是一场梦,其实他已经死在三十岁那一年的元旦。
连舟轻轻抹下眼角,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走到了临街。
前面不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和音响的鬼哭狼嚎,连舟抬头一看,是一家乐行,橱窗里摆着一架钢琴。
刚刚听到的应该是……架子鼓。
连舟会敲架子鼓,高考完的暑假他觉得太无聊,决心学一个乐器提升逼格,就选了入行门槛低的架子鼓。
顶着大太阳天天去报道,来回跑了三个月,后来成了爱好,每逢闲暇都会去敲敲打打。
后来他步入社会忙于工作,坐在鼓凳上的时间就越来做少了。
连舟鬼使神差一般走进乐行,敲敲前台的桌子问:“你们这儿怎么收费?”
“您看看我们这里的价目表,按次数来算……”
交了钱拿了鼓棒坐在鼓前,连舟怔愣,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一个青年朝他走过来:“帅哥,我先带你上上手。”
连舟摇头:“不用管我,你们忙吧”
老师看起来有点疑惑,连舟起身调整了下鼓摆放的角度,戴上耳机。
他无意识的踩着地鼓,先敲了一首他之前练习过无数遍的入门曲子。
前台小哥好奇的过来围观,这个帅哥红着眼进来脸色难看,报名交钱拿鼓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老学员了。
现在坐在这里刚上手就听出来虽然生疏但有一定的基础,真是个奇怪。
只不过……这也忒卖力了点。
谱子上的每个乐符流水一般从手上紧握的木棍下淌过,肌肉记忆被唤醒,他感受着每次振动与振动之间的联动,郁结在心中的东西慢慢消散。
不知道过去多久,周边乱糟糟的,连舟摘下耳机放下鼓棒,转身离开。
外面天已经黑透,他转动着酸疼的手腕,站在路灯下点燃一根烟,升腾的雾气遮住无神的眼。
不想看手机。
连舟说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毫无理由的冲动消费、接近自虐式的练习。
好想让他回来,好想去宁阳。
为什么不能一直在我身边?
连舟低垂下头,走在街上脚步沉重,身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只觉得很吵。
专属铃声响了。
连舟接起来看见江予潮的头顶,他说:“不小心点错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少见的江予潮打破沉默:“你还在外边吗?”
连舟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嗯,还没回去。”
“你生气了?”一团黑发问。
中午时连舟发的消息自己还没有回复,刚刚又直接挂了电话,后来也没有再发,难道是不开心了?
连舟说:“没有。”
“哦。”
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江予潮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急匆匆地想挂掉:“那挂了吧。”
“等等。”连舟制止他,“难得主动一次,还不让看看脸吗?”
江予潮试探似的露出一个饱满的额头,接着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眼睛不知道飘到哪里:“还有事吗?”
连舟盯住他眼尾的痣,舔舔嘴唇:“不是你主动打电话给我的吗?”
江予潮:“……”
连舟主动提起:“刚刚去看汪汪了,挺好的,活蹦乱跳。”
“谢谢你。”
“不客气。”
尴尬走无聊的通话似乎要到此为止,江予潮准备告别,听到连舟说:“好像很想你。”
他的心跳因为这句话乱了节奏,江予潮思考着如何回复,连舟那边却先挂断了电话。
看着聊天界面,江予潮想:难道他喝醉了?
连舟想的是,怎么把心里话讲出来了?
高中生的寒假过得飞快又漫长,发下来的崭新试卷写得满满当当,日历上的圆圈走过几个回合,就到了腊月底。
江予潮独自一个人做着新年的固定流程,清扫房间、贴对联、准备年货,尽管吃的人只有他自己。
路行谦刚开始再三邀请他去自己家过年,但他多年在外的父亲突然回归,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江予潮觉得尴尬,最后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