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走出病房下意识地摸口袋,空的,兜里只有卫生纸。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
别着急,慢慢来,他才十七岁,你们才认识几个月而已。
江爷爷带着午饭过来,连舟没有进去,让他们爷孙俩单独相处了一会儿,自己在外边给陈信远发消息让他把作业整理一下发过来。
江爷爷出来,连舟劝他回家休息:“这瓶马上吊完就能回家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带他去学校转一圈。”
打发走了人,连舟走进病房,江予潮正背对着他给自己倒水喝。
屋里暖和,他依旧裹得很厚,即便如此还能看到瘦削的脊背,连舟心彻底软了。
真是祖宗。
他主动上前说:“水还热吗?我再去接点。”
江予潮有些诧异,他还以为连舟已经走了,端着水杯的手一下子不知该放下还是举起,他别过脸小声说:“不凉。”
连舟把他刘海撩起来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好像快退烧了。”
炙热的呼吸短暂缠绕了一瞬间,江予潮呆立在原地。
我烧糊涂了吗?
连舟又揉揉他的脸:“躺床上吧,这瓶吊完我们就回家。”
刚刚吵完架就这么厚脸皮,江予潮不知道该瞪他还是无视他。原地想了一会儿决定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连舟看见他被热红的耳朵,说:“对不起。”
背对着他的人好像呼吸停滞了一下。
连舟认真地说:“我刚刚太凶了。”
其实是心疼你。
“你也许不喜欢我管着你。”
因为你总不让我省心。
“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
十三年。
“但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
我的爱人。
“我会注意好分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一直看着你。
这些讲出口的话几乎耗尽了连舟所有的坦诚与勇气,他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样。
突然他听到闷闷的回答,像趴在被子上讲出来的,一顿一顿的。
“你不凶。”
“没有讨厌。”
“是朋友。”
成年人总是有很多的不可言说,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把心剖开来给人看是羞耻的。
而他的爱人还年轻,正在去学会坦诚表达和爱。
连舟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心里百转千回,不凶就是不生气、没有讨厌就是能继续管、朋友就是……
连舟压住喜意,沉着地说:“嗯,我知道了。把药先吃了吧。”
江予潮慢吞吞转过来,不去看他,把药片吞下。
他一定是疯了!和路行谦朋友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肉麻过,牙都要酸掉了。
连舟想:什么时候表白呢?现在还太早了,等到高中毕业吗?那还要那么久……
两人悄咪咪对视一眼又撇开目光,心里各怀鬼胎。
最后一瓶结束,体温也回归正常,连舟把新买的帽子围巾手套递过去:“戴上试试。”
江予潮愣了下,连舟主动上手给他装备了全套。
“好看,很帅。”
江予潮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连舟扯瞎话:“这是我们正式成为朋友第一天的纪念日礼物,收着。”
江予潮无语,顺着他的力道把自己裹紧。两人一起走进凛冽寒风中。
一天没看手机,微信里堆满好多朋友的问候,江予潮捧着手机一一回复,被连舟拍拍头:“别看了,早点睡。”
江予潮扒拉消息:“我作业呢?”
“已经给你做完了,明天你再简单看一下就够了。快休息吧,小学霸。”
江予潮的房间里,连舟絮絮叨叨把要吃的药交代清楚,尽管某人表示自己已经十分清楚,他环视一圈:“好吧,今天就到这儿,你快睡吧。”
江予潮要送他下楼,连舟摆摆手:“不用了,外面冷。”
江予潮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突然想到。
今天半夜他是怎么进来的?
第二天去学校,江予潮接受了一圈关怀。
不过大病初愈,进入秋冬夜晚渐长,早起也变得困难起来,江予潮早上坐在后座忍不住犯困,总要再眯一会儿,被围巾帽子捂的脸红红的走进教室。
其次,舒蕾作为距离当事人最近的人,不禁在【不爱喝莲子粥】群聊里真诚发问:
【舒芙蕾:我同桌生病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显而易见的,这俩人肉眼可见的更亲近了,在江予潮身上尤为明显。
连舟瞄见舒蕾放在桌上的小皮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五块钱:“舒蕾,皮筋卖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