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前世的场景像被打散的书页再装订后一页一页在眼前浮现,甚至又出现很多新的画面。二十七岁的十七岁的江予潮躺在手术床上和棺材里,阖上眼睡得安稳。
连舟半夜被惊醒很多次,和江予潮朝夕相处后断掉的烟出现在床头,他又不想让人闻到,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散味。
江予潮发现这人最近上课睡觉的频率越来越高,忍不住提醒。
“你最近白天怎么这么困?”
连舟如实说:“总是做噩梦,睡不着。”
江予潮看他眼下挂的黑眼圈,觉得怪可怜的,于是宽慰道:“好吧,那你睡吧。”
后来连舟每次睡醒后,都有课堂笔记静悄悄地躺在手边。
好在江志宏夫妻俩并没有呆很久,不久就离开了,江予潮终于能多吃点晚饭,连舟的睡眠质量也有所提高。
北桐的四季里好像没有秋天的存在,几场大雨下来地上印满黄的绿的红的章,风一刮起来把冷意都吹到了骨头缝里。
江予潮对冷空气还没什么防备,照旧穿着酷酷的单外套。
大降温的一天,江予潮出门就被连舟问:“你冷不冷?”
其实有点,但是他回答:“不冷。”
连舟皱眉:“回去换一件再厚一点的。”
江予潮懒得回去,转身就要自己走,被连舟按在后座。
如果只有连舟一人问就算了,经历了所有朋友的问候后,江予潮发出灵魂疑问。
北桐人都爱关心人穿的衣服冷厚吗?
但南下的冷锋可不会惯着宁阳人,第二天江予潮开始咳嗽鼻塞,放学就被连舟拉去开药。
江予潮倒是十分配合,把自己的症状说得清楚明白,揣着开好的药走出来,连舟说:“走,买厚衣服去。”
江予潮委婉拒绝:“不用,我买过了。”
连舟对此持怀疑态度,要求道:“让我看看。”
江予潮莫名其妙:“你怎么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管?”
连舟拿他没办法,骂也骂不得管也不让管。青春期男孩儿真难搞。
不料江予潮也在心里想,这人怎么比我爸管的还宽。
班里轮流安排人去户外打扫校园卫生,这天轮到江予潮这一组,下午班主任临时通知,明天有领导来检查,让打扫的同学现在再去清理一遍。
“一定要做到没有任何垃圾啊,树叶也不能有,晚自习你们可以不用来了,好好打扫就行。领导要检查验收的,不行你们还要明天大清早去打扫。”
江予潮和舒蕾一起去拿打扫工具,舒蕾小声抱怨:“领导的脚是金子做的吗?真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江予潮点头表示赞同,主动把她手上更重的大扫把接过来:“走吧,速战速决。”
前一天刚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把树叶牢牢粘在地上,清理起来很是麻烦。
晚上风更大,吹过光秃秃枝桠沙沙作响。江予潮有点后悔早上出门因为秋裤穿上显得臃肿而没穿,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你们先走吧。”江予潮主动对舒蕾和其他女生说,“我在这儿收尾等人检查,你们带着工具回去吧。”
舒蕾想留下陪他,被江予潮拒绝。连舟看见其他人回来不见自家前桌,问:“他呢?”
……
江予潮站在路灯下,等了好久学生会的人才过来,和他一起又绕着转卫生区了两圈。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连舟把接好的热水递给他:“好晚了,你冷吗?”
江予潮头都被吹蒙了,抿了一口热水,告诉连舟:“明早你不用等我,我要提前来。”
连舟道:“我和你一起来吧。”
江予潮摇摇头:“不用麻烦。”
应付完吹毛求疵的检查,江予潮表示对北桐一中的形式主义深恶痛绝。
早上又在户外吹了一天的冷风后,江予潮回到充满暖意的教室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涨涨的。
昏昏沉沉过了一天,一下课倒头就睡,连舟还以为他早上起的太早没精神,没舍得叫他。
放学铃声响起,江予潮背起书包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连舟赶快扶了他一下:“你没事吧?”
江予潮依旧摇头:“没事。”
连舟眉毛紧皱,看起来有些严肃,伸出手探探他的额头。
“江予潮,你发烧了。”
发热的人整个看起来恹恹的,慢慢地讲:“估计是风吹的了,家里有退烧药我回去吃点。”
连舟说:“去医院看看吧。”
江予潮觉得太麻烦,又不好意思麻烦人:“没事,吃点药把温度降下去就行。”
连舟拗不过他,只能说:“先回家看看,测测温度。”
回到家量了体温,只是低烧,江予潮当着连舟的面吞下药片:“明天一早醒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