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陈与三七叔叔道别后,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她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单是离别就让她夜里情绪格外低落。
天上没下够的雨变成了眼泪,从茵陈的脸颊落下。眼泪小小一颗砸在桌上断断续续的,茯苓听着都觉得心疼。
离别是人这一辈子都要不断经历的课题。茯苓以后也会离开,所以她没有上前安慰,只是给小姐递了条干燥的帕子让她擦去眼泪。
休息的时辰到了,茯苓出门打水,碰见桃奴在门口偷看。
被逮个现行的桃奴问茯苓,“小姐好几个时辰没有出来了,连晚餐都没有吃,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与你无关,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情。”茯苓头也不回绕开桃奴,就好像他是什么瘟疫,染上了就会不治身亡。
自从上次抽背的事件之后,桃奴明显感觉到茯苓和小姐对自己态度转变很大。
以前她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不仅对桃奴关心备至,而且就算被交代的事情完成得没有那么细致她们也会放过自己。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就算桃奴主动贴上去对她们嘘寒问暖,她们也视若无睹。
夜是一天不能落下要值守的,外院各种洒扫庭除的杂活是一件不能落的。
桃奴虽没有去过别的主子院子里干活,但这样突然的转变让他觉得自己多了不少事情要做。
而且月钱不仅没有多,反而还因为之前的事情被扣掉了不少。
桃奴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在笑面虎的怂恿下,他偏偏选了茵陈心情最不好的一天来提月钱的事情。
“小姐?”桃奴轻叩三下房门,端着餐盘无事献殷勤。
擦干眼泪发现茯苓不在房间候着,茵陈亲自起身开门。
“是你啊?”茵陈把帕子掖进袖口,揉了揉泛着血丝的眼睛。
看清了来人,茵陈视线下移瞥见了桃奴手里的餐食,淡淡回绝,“我没有胃口,今天晚上不要再送饭菜来了。”
不等桃奴开口,茵陈把门合上,背靠着门捏了捏自己因为泪水爬过而紧绷到脸。
鼓了口气嘟了嘟嘴,茵陈又听见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茯苓回来了,一开门看见的还是桃奴。&
“小姐。”
“你还在门口站着干嘛?值夜去耳房值呀,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值夜不用待在屋门口的。”茵陈想劝退桃奴,却发现他端着餐盘一步也不后退。
“你找我?有事?”茵陈指了指自己,接着立刻指向桃奴。
桃奴狠狠点头,头都快要撞到门上去了。
门被全部打开,茵陈一步跨过门槛,说道:“你有什么事情简单点说,时辰不早了我想休息。”
“是这样的。”桃奴把餐盘放到一边,退至屋檐之外,和小姐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我刚来的时候虽然也需要劳作,但是要做的事情没有现在这么多,现在既然多做了事情,所以月钱能不能适当也加一点点。”
桃奴说完诉求,双手交叉握着,手心沁出了汗。他没有十足把握确定小姐还会像一样好说话,但他还是大着胆子为自己争取自己以为的权益。
茵陈耐心听完桃奴的话,想都没想就反问桃奴,“你知道家奴和家仆的区别吗?”
“知道,我是奴,茯苓是仆。”桃奴自以为回答很圆满。他的话在茵陈听来简直就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你知道自己和茯苓的区别在哪儿吗?”茵陈抛出第二个问题,她不是想考桃奴,而是在桃奴身上看见读书的必要性。
若是他们三个人当年不好好读书,只怕今日也会像桃奴一样,面对别人抛出的问题答非所问。
桃奴左思右想,看着小姐的眼睛无比真诚回答道:“她在内屋伺候,我在外院干活。”
是,也不是。
茵陈扶额苦笑,她不想再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桃奴身上,直接揭晓答案。
“你,作为家奴,没有人身自由,可供主家差遣也可被主人转卖;她是家仆,有来去的自由。是否留在主家用劳动换取月钱全凭她自己的想法来是否和主家签订契约。”感觉桃奴可能听不懂,茵陈把答案再简化之后脱口而出。
“也就是说,你的劳动付出从进府那一刻就已经被我家买断了。我爹愿意给你们每个月多支出月钱不是理所当然,而是好心施舍。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你现在要做的那些事都是你以前就应该做的。你应该感谢茯苓帮你担待了那么久,而不是找我谈加月钱。”
茵陈的话掷地有声,把打热水往回走的茯苓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