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桃奴,茯苓端着热水站在茵陈身边,她进屋之前丢下一句话给桃奴,“你还不如没治好哑病,不会说话谁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好自为之吧,桃奴!”
茵陈失望关上门,桃奴第二次被关在门外反省。
夏日沐浴用不了多少热水,茵陈洗完澡,桶里水还剩了大半。
她穿着薄衫把茯苓推进冒着热气的浴室,笑道,“姐姐,你也一并洗洗吧,今夜陪陪我。”
每一次茵陈说“陪陪我”,言外之意都是让茯苓陪她睡一张床。茯苓看在小姐今天哭了的份上怜爱之心骤起,宠溺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您先去房间等我,我洗完就过去。”
当茯苓做好准备好了听小姐念叨一晚上她和三七的故事时,茵陈却不按常理出牌。
小姐咕蛹至茯苓身边,头枕在她臂弯里,满是期待问道,“姐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见你的心上人嘛?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只要天晴都能去见,雨天鱼儿也要回家不吃饵,他钓不到鱼便拿不出东西出摊。”茯苓像讲睡前小故事一样解释因果。
茵陈有些困了阖上眼睛,她听着茯苓温柔的声音觉得格外助眠。所以她问茯苓,“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我想从你们相识开始听。上次你讲的太笼统了,我都没怎么记住。”
“好,我从头给你讲起。”茯苓的手从小姐脖子下方抽出来,给她换上软软的棉枕。调整好睡姿之后,茯苓吹熄蜡烛只留了一盏远灯陪自己不眠。
晨雾未散尽还有着薄薄的朦胧感,茯苓携着茵陈远远看见有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坐在钓鱼台上,手持着杆子纹丝不动。
“小姐,他就是我说的美人。”茯苓伸出一指指向男子,有些娇羞不太好意思上前。
茵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除了树便再没有旁人,笑道:“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她拉着茯苓悄悄绕到钓鱼台的对岸,既不想惊动深潭里的鱼儿,也不想惊动男子。
茵陈见过的男子少,除了那几个家奴就是常来家里的先生、大夫和亲戚,她不觉得他们中有人能像娘亲一样称之为美人。
由于茯苓经常出门帮忙采买东西,所以在茵陈心里默认她见过很多男子。
茵陈想亲眼看看连茯苓都觉得美的男子究竟长着什么样的脸孔,竟然让姐姐一见倾心,提起他来都会脸红。
潭水水面不宽,从男子身后绕到对岸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借着树枝隐匿身形,茵陈从上到下打量起垂钓的男子。
他乌发被挽起来藏进青布帽里,穿着灰调的粗布长衫,腰杆坐得笔直,一手持杆一手捧书。
“难怪姐姐会喜欢他。”茵陈不由得被男子儒雅的气质折服。
虽然距离让她看不清男子面容,但单是刚才的背影和现在看见的仪态,就足以让茵陈明了,这个男子是一个得到过良好教育的人。
茯苓从树枝穿过,探头探脑,样子十分滑稽。“小姐,您不是说去见见他吗?咱们站这么远看得清什么啊?”
“别急,我们现在去见。”茵陈拔开茯苓头顶的细枝丫,牵着茯苓到小路上,撒开手边走边问,“你没有对他说过你的身份吧?”
“没有。”
“那就好,从现在开始,记住你的身份,你不再是刘府的仆人,你是自由之身。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自由的去追你所爱之人,不必因为我们意见不合而困扰。”
茵陈像临别的人交代最后的话,这让茯苓感到不安。
即使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小姐分开,但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您还有多久离……去拜师。”离开两个字都到了嘴边,茯苓还是把它憋了回去委婉问道。
茵陈头也不回往来时路走,说道:“不知道,应该快了吧,娘亲说寄奴哥哥这几日就会回府。”
走到男子面前,茯苓上前和他打了个照面,然后引荐道:“这位是尹琅轩,这位是我家小姐。”
“小姐安好。”唤作尹琅轩的男子眉若弯钩,鼻梁又挺又直,眼中似有万千星辰。
他礼貌又不失风度,微微欠身,把书合上将凳子让给茵陈,自己则坐在书上。
茵陈回礼之后,把凳子还给尹琅轩,见他不肯坐回凳子,问道:“我既已经把凳子还给你,你何故还要坐于书本之上。”
“让凳子给你,是因茯苓尊你为小姐。你虽然不接受我好意,但初次见面,该有的礼节还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