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夫人来了。”桃奴轻轻叩响茵陈的房门。
“夫人隔着门柔柔问道:“茵儿,你睡下了吗?”
茯苓上前开门,回道,“小姐还没睡,您请进。”
夫人径直往内屋走去,茵陈放下手上的书卷上前迎娘亲,她疑惑道:“娘亲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下,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身边的人传个话就行,不用这么亲自跑一趟的。”
夫人摇头,脸上挂着笑,“刚才你爹爹同我说,他给你找了一个会治哑病的大夫。我想你一定是为寄奴找的,所以迫不及待过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是为寄奴哥哥找的没错,但我不只是让爹爹找大夫,更是让他替我寻个师父。”茵陈把爹爹未同娘亲讲明的东西一并说了出来,给足娘亲做心理准备接受自己离开的时间。
她说:“娘,等寄奴哥哥学成归来我会离家学习一段时间,”
“学习?你不是跟着三七先生在学文吗?怎么又想学医了?”夫人不懂茵儿到底和老爷做了什么样的约定,她觉得女子学文就已经很破例了,没想到女儿大了又生出了学医的想法。
“就是因为学了文,从三七叔叔的教诲里,从书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广阔,所以我不想拘泥于庭院间一辈子做一只飞不出笼子的鸟儿。”茵陈抱了抱夫人,“娘亲,您也不想看我一辈子被困住对不对?”
夫人本来想说学文是为了开阔视野增长见识没错,但没想女儿会因此而生出飞出院墙的念头。
可当柔软在怀,夫人看着心爱的女儿眼里满是自己不曾有过的对未来的向往。她转念又一想,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能走出宅院,不能就因此剥夺女儿追求自由的权利。
她话里没有半点对女儿的不理解,反而全是关心,“不能请大夫来家里教吗?我担心你在外面不安全。”
“大夫不像教书先生,病人天南海北都人都有,若是换了地方看诊,那慕名而来病人又不知道该去何处看病。病人那么多,大夫也不可能一个个通知人家变更了地址。再者说寄奴哥哥学武就是为了保护我,您放心,有他在我不会有事的。”
茵陈对寄奴百分之百地信任,哪怕她还没有亲眼见过寄奴如今的水平如何。
“寄奴,茯苓,只有他们两个人伺候你够吗?不够到话让桃奴也跟着?”夫人盘算着女儿出门的话,要怎么样才能不降低生活质量。
茵陈没有那么娇气,她说:“我是去学习的又不是游山玩水,不用带那么多人在身边。”
“两个人总还是要的。”夫人看向门口,桃奴早就不见了踪影,她不知道他在窝在哪里值夜。“他们两个从小你小时候就一直在身边,用着放心。至于那个能说话了的嘛,让他留在这里守着,无事的时候多替你扫扫屋子。等你回来,这里不至于落灰。”
“正有此意。”夫人一席话讲到茵陈心里去了,她一早就是这样打算的,这下正好遂了她的意。
作为践踏真心惩罚,桃奴会得到他应有的对待。茵陈向夫人提出要那位笑面虎到老爷房中伺候,她深知,除了灵脾,老爷对其他下人都管教得最为严厉。
日后长夜漫漫,桃奴再找不到熟悉的人倾诉。
到那时不学无术的他一定能够明白,一无所长是难熬岁月的。
会说话不能代替文字,无论学什么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应付他人。
他抛弃的的机会会变成囚禁他的锁,让他真正的成为一个为了看家护院而存在的“奴”。
送走夫人,茯苓犹豫再三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小姐,我也要随你去吗?”
“不用,那是说给娘亲听让她心安的。”茵陈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放茯苓追求幸福,怎么可能把她拴在身边。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丫鬟这一职没有你还会有别人,你不用担心我,顾好自己就行。”
“谢谢小姐。”
茯苓把门合拢,待小姐褪去外衣盖好被子才吹熄蜡烛。
七月酷暑难耐,三七上门教茵陈的最后一堂课是以生命为课题。
大道理小故事在这些年里他反反复复讲了许多次,唯独人的生老病死,像是某种禁区,三七从来不主动涉及。
这一次得知茵陈是为了去学医而中断学文,他认为自己作为先生,再怎么忌讳也要同她讲明其中的道理。
人命只有一条,既然她选择了这样的路就应该知道生命以及其身后承载的重量
下笔写文章与开药方的责任不一样大。医者仁心,从医者医术是一方面,医德又是另一方面。
虽然三七教不了她医术,但临走前最后一课,他有很多的话想对她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