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前忽后跑跳,想接又接不到,想躲又躲不掉。
圆坑是凹陷的,他再怎么跑也是围着圆心在跑,跑不到土堆边。
师父下手之前就预估好的落地点寄奴怎么可能猜的到,他就像待宰的羔羊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眼见镖离自己越来越近,寄奴放弃挣扎,眼睛一闭等待师父无声地审判。
一枚镖扎在他身体的左边的土面,一枚扎在右边。
还有一枚,不偏不倚落在寄奴鞋尖前,多跨一分都会被它给扎穿脚趾。
有惊无险,寄奴忘记了疼痛和痒感长舒一口气。
他俯下身体,用手丈量左右两边的镖与自己的距离。
将六枚干净如新的镖送到师父手里,他由衷觉得师父实在厉害。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如果这是第三阶段,那师父是想教给自己什么东西。
师父先不直接说寄奴今天表现好还是不好,而是从袖口掏出解药,对寄奴说,“拿去,擦上就不痒了。”
寄奴被师父提醒才想起刚才的确瘙痒难耐,这才明白原来一开始的镖上面是淬了药的。
现下忍过去了不觉得痒了,寄奴低头婉拒师父的解药。
他在地上写:“镖无损,第三阶段的练习是什么?”
解药被拒,师父轻咳两声。解药带着六角镖被他一齐攥在手心。
“你也看见了,这个坑是我新挖的。我以前教徒弟从来没有过这个步骤,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改变第三阶段练习目标的。”
师父娓娓道来,“原本的第三阶段是徒弟在林子里用擅长的武器捕猎,定点站着每次出手都能得活物就算过。不过我看你的学习进度,不用那一关也没多大影响。反倒是你随手都能接到我丢给你的东西,这个让我很是担心。”
“我以为您每次丢东西都是在考验我的准头。”寄奴用文字回答。
“就是这样我才会担心啊。你没有发现我丢东西给你的时候,经常不会说让你接着或者怎么样。你就是盲目地去接,盲目地信任我。师父语重心长道,“不是人人都可信,哪怕亲近如你我。”
这……
寄奴很努力的在理解师父说的话,终于明白了原来师父今天的所作所为都看似伤害他,实际上是在为他好。
“承蒙厚爱。”树枝在寄奴手上一笔一划勾勒出感恩,“寄奴明白了。”
寄奴在来信里面说还差最后一个阶段就可以回府,茵陈看着寄奴的笔迹心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学武的目的,刘老爷说一半藏一半。
寄奴满怀着学成早日回府的期待独自在外,却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早就安排好的命运。
如茵陈所说,茯苓没像之前一样时时刻刻都待在府里。
有时候茵陈让她去采买些东西,她会在外面逗留很久才回来。
小院里其实有桃奴在外面忙活就已经够了,茵陈已经长大,屋子里很多事情都可以亲力亲为。
之前是爹娘宠着,什么都由下人来做。以后只有寄奴和茵陈两个人在外,什么事都得自己学会才能少麻烦其他人。
“小姐,热水已经烧好了,需要我提进来吗?”桃奴在门口知会,嗓子基本上已经好了个八九分。现在的声音除了比哑之前低沉些,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茵陈看向外面布满霞光的天空,估摸着茯苓应该差不多在回来的路上,回道:“你等茯苓姐姐。”
她把寄奴寄来的信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睹物思人,她忽然想起来寄奴还有一叠日志锁在空房间里面。
她不好奇寄奴在那些她没有看过的纸上写了些什么。她就是单纯的在想,如果离家,这些信和那些日志要如何安放。
离开之后,还会有回来的可能性吗?
茵陈想,“我这么愚钝,等我学成,说不定和茯苓姐姐一样过了最好的出嫁年纪。”
出师之日就是出嫁之日也说不定。
茵陈对未来感到迷茫。
女子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吗?从小被圈养在家里,等年纪合适了就嫁出去成为她人妇。
为妻为母,然后循环又循环。
三七叔叔教她那些大道理,她当时读来觉得浅显易懂,现在亲手把茯苓姐姐推出去之后,又觉得如果催婚催嫁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自己只会想逃。
叛逆的种子在茵陈心里悄悄萌芽,茵陈暗暗发誓要日后一定要得到真正的自由。
茯苓回府后第一时间把脂粉放到小姐的梳妆台上,然后洗净手一瓢热半瓢冷给小姐调泡澡的水温。
“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您。”茯苓用柔布给小姐擦拭后背。
茵陈趴在坐桶里面一脸享受,十分放松吐出四个字。“说来听听。”
虽然茯苓比茵陈年长十多岁,但截止拿到契约之前茯苓都是为了家人而终日忙碌,她对男女之事打娘里出来就没有接触过,一窍不通。
“我想问问您,三七先生有没有教过您什么是爱情。”茯苓问出口的瞬间红了脸,还好小姐没有回头看安心地享受着她的体力劳动,不然一定会问她这样红的脸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