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除掉必须保留的一枚完整的,我只有八枚完整的和一枚磨损的可以用来练习。”寄奴心算着,更加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气馁,取出一枚包好,将其余的都抖落在地面上。
捡起磨损的那枚,他朝着师父挥手示意。
师父拉动绳索,靶子便动了起来。
“叮——”镖越过靶子之间的缝隙,直直的往墙上撞去。
“心不宁!你要这样练的话一天都不用,全部都会磨损。”师父的话像在耳边敲响警钟。
寄奴从头到脚都像被人提起来挂在靶子上随着绳索拉动循环转动。
后退两步屏气凝神,他双脚抓实地面,用手腕带动手指发力,用力一掷,镖稳稳落在靶子中心偏上。
“还差一点,拿出你平时练习的准头来,不要恐惧它移动!就当它是树上蠕动的虫子,你是天上飞鸟,看见了猎物就能精准把它吞入腹中。”
师父用寄奴从未听过的比喻来鼓励他。
寄奴望着师父肯定的眼神,目光缓缓移到靶子上。
时间都仿佛为了寄奴而变得缓慢行走。
寄奴看向靶子觉得它们没有第一次投掷时走得那么快速了。
但用呼吸计数,寄奴明白师父拉动绳索的速度还是和最开始一样,只不过自己心静下来了,看它们就慢下来了。
一连投了两次,两次都稍有偏差扎在靶心附近一两指到位置。
寄奴不着急把它们拔下来,等三轮用尽了所有的镖才举手让师父停下。
九枚就有八枚都在靶上,一枚落地,一枚正中靶心。
寄奴看见这样的结果对自己又多了几分自信。
这一次中靶心是运气好,那下次,下下次,自己一定要凭实力让它待在上面。
桃奴得到新衣裳的时候雪还未化尽,地上的雪在太阳的照射下变得透明成冰。
正午太阳高悬,茵陈用过饭后忍不住贪恋这一点点暖意。
茯苓给小姐搬来小凳坐在外院看书,茵陈见桃奴在一角烧水,忍不住想考考他。
“桃奴,你过来!”
茵陈招手,桃奴立马放下柴火,用帕子把手擦干净。
他边靠近边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来我这儿做工这么久了,”茵陈断句,桃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立马跪下仔细听。
“我这院里不用跪。”茵陈向茯苓伸手,茯苓把手中的书卷给她。
她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文章问桃奴,“茯苓姐姐可有教过你这些字?”
桃奴一听是考学问,想站起来的腿立马又软趴趴跪下了,他用膝盖带动身体移到小姐面前,心虚道:“教过。”
“那你念给我听听。”茵陈好话说了一遍就不说第二遍,桃奴想跪就让他跪着。
她从不体罚下人,但下人自己要罚自己她也没辙。
“这……”桃奴躲开茵陈审视的视线,向茯苓发出求救信号,茯苓摇摇头别过头不看他。
他硬着头皮念,“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还请小姐除去我先生一责,没能好好监督桃奴是我的过错!”
桃奴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简直就是灾难。
不是他背错了哪一个字的差错,而是压根就和小姐手里指给他的文章对不上。
茯苓自知难辞其咎,她觉得拿了这份钱没担好这个责教好桃奴,这就是她的过错,情急之下,她下跪引咎辞职。
茵陈看着面前跪得一前一后的师生俩,叹了一口气,她问桃奴:“你每日繁忙至此吗?”
桃奴摇头,不敢说话。他心虚,自从大夫把他治得能开口说话之后,他就没有怎么认真的听过茯苓教课。
一方面是他觉得能说话,不需要看懂文字也可以。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实在起步太晚。
同龄人都是三四岁就开始识字,他这么大了才开始学,学起来太过费劲。
茵陈问完桃奴这一个问题就没有再接下去问,而是转而问茯苓,“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尽到先生的职责?”
茯苓瞟了一眼桃奴念错的文章,最显眼的中间写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茯苓自问自己教的时候是尽职尽责的,但桃奴学成这个样子,很难说自己这个做先生的没有一点点责任。
她伏在茵陈脚边,没有为自己辩解。
“茯苓不才,辜负小姐重托。”
茵陈把书放下,起身扶起茯苓,眼泪不自觉滑落。“茯苓姐姐,你不用说这样说自己。”
茵陈擦了眼泪,接着说,“我相信你是尽力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