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陈把回忆甩开。“您有什么事情还请快些说,我俩刚玩了雪,不早点回屋的话怕是又要得风寒。”
茵陈用得称呼是您,而不是你。刘老爷分不清女儿这是和自己生分至此还是夫人礼节教的太好。
既然女儿不愿意和自己如儿时一般亲近,那他也不强求。
以前刘老爷以为茵陈就是他这辈子唯一有血缘的女儿了,所以万般宠爱。没想到老天爷还能再给他一个儿子,弥补他失去儿子的痛。
现在他明面上有一儿一女,但他得到的,却是一个亲儿子和一个养子的心。
刘老爷清了清嗓子,说道:“下雪前的几日,我去揭州看货,路过顺便进去看了一眼寄奴的学习进度。”
“他怎么样了?”一提到寄奴,茵陈不自觉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入冬以来雨雪不断,虽然都没有这两天大,但两个人的信件因为送信人的休息断了好些日子。
原本还想着等雪化了让茯苓把信和冬衣交给送信人,没想到爹爹早他们一步去到了寄奴身边。
“那边还好,没有我们这里冷。”刘老爷捋了捋没有多长的细胡子,沉声道:“你可知我送他学武是为了谁?”
“为了……我?”茵陈不敢确定,迟疑片刻说出答案。
刘老爷伸手想摸摸茵陈的头,被茵陈一个后撤步躲开。
他尴尬地抚上雪人的头,选了一个最矮的雪人用手指给它画上一个笑脸。
“不错,为了你。”刘老爷一边照着女儿的样子给雪人雕琢眉眼,一边说道,“我其实早就有送你去你婶婶家学女红的想法,只是之前你还太小,你娘亲舍不得。如今你已经长大,时候该出去历练历练了。我们两家既是亲戚关系,又是生意场上合作的关系,你去她家学学东西,日后回来我给你挑个好夫婿,你好好做你的贤内助。”
“我不想做什么贤内助。”茵陈一听就听出来爹爹的用意。“爹,我那日发过誓会把你的秘密守口如瓶就一定会做到,您不用这样急着把我嫁出去。”
“那日的事情,不止你一个人知道,你能保证你自己不说,不能保证别人不说。学艺还是保下人,你自己选一个。”刘老爷见茵陈都把话挑明了,也不藏着掖着。
他看向茵陈身后俯首的茯苓,指尖轻挑完成最后一笔。“你不知道怎么选的话,我来帮你选好了。”
“不必了。”茵陈对爹爹彻底失望,这么多年的相处的换不来他的信任,多说无益。“我会如你所愿带茯苓姐姐离开这个家,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老爷对茵陈会提意见这事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他自己的女儿,自己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
她太重感情了。
果不其然,茵陈第一个条件就被刘老爷猜中。
“第一,我要您今后不管对灵脾多好,都不能忽视娘亲和青蒿弟弟。我要您不只是一视同仁,您对灵脾有八分好的话,就要给娘亲和弟弟十分的好。”茵陈脑子飞快的转着,眼睛也跟着打起转来。
“这个自然,灵脾他毕竟是养子,我只会给他他应该得的,不该得的,他一点也别想那么多占。”刘老爷欣然答应了一第一条。
他本就爱妻爱子,哪怕自己平时嘴上不说爱,旁人也看得出来。
茵陈不疾不徐道出第二条:“第二,我要您把寄奴哥哥的身契也给我,日后他们两个只听候我的差遣,他们的去留只需要经过我的同意。若我哪天不想要他们或者厌了他们两个人,随时可以换几个新仆从。”
茵陈不打算告诉爹爹茯苓已经是自由身了,她想把权利攥在自己手上,然后亲手把自由还给寄奴。
刘老爷再次看向茯苓,觉得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便允了茵陈。“第三条呢?”
“第三条我要为自己许。我不要学女工,我要去学医。”茵陈搓了搓已经被冻得泛红的手,从袖口掏出大夫留下的半卷医书。
“学医?”刘老爷接过医书翻了翻,看不懂其中内容。“为何要学医?以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女红只是锦上添花,大夫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茵陈对着不远处候着的桃奴喊道:“桃奴弟弟,过来!”
桃奴闻声而动,快速走到刘老爷和茵陈跟前鞠躬。他声音低压又沉闷,像积了厚灰还没擦干净就敲响的鼓。“老爷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烧些热水,我这手有些冻着了,等会要泡泡。”
茵陈达到目的之后把桃奴打发走。留下刘老爷震惊不已看着桃奴深一脚浅一脚走路都背影。
抚了抚胸口平静一下心情,刘老爷指着手里的书问茵陈,“你靠这个就把他哑病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