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守夜时喜欢靠在两扇门正中间小憩。

但桃奴不一样，他喜欢靠在茵陈看不见的地方守夜。

从熟悉的地方汲取不到安全感，茵陈转而寻求更加熟悉的慰藉，那个人就近在眼前却看不清的茯苓。

茯苓不懂小姐害怕什么，不过她虚长几岁明白什么叫想念。

茯苓起身快速蹦进小姐的被子，扒开茵陈额前无力垂着的发，安慰道：“寄奴要是知道您在想他，一定也会想您的。莫要睹物思人，好生照顾自己，待她回来，你们两个都要健健康康的。”

茵陈耳根子软，禁不住劝，茯苓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得睡下。

门外整夜宁静，只有风与雪在黑暗里悄悄缠绵。

雪没入脚踝那么深，茵陈一脚踏上去一点儿不觉得冷。

生平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茵陈不免担心寄奴在外受冻。缩回脚，她问茯苓，“寄奴哥哥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带上冬装？”

“小姐，您糊涂了，我们下人哪有什么冬装，左不过是多叠穿几件衣裳。往年冬天又没有这么冷，顶多撒几片雪花，今年雪这么大，想必过两日路都要不好走了。”茯苓说完意识到刚刚的话有点以下犯上，于是改口道：“他走的时候把柜子里的衣服都带走了，应该不会冷到。”

茵陈把茯苓当姐姐看，把寄奴当哥哥看，自然不会介意茯苓这样和自己说话。

她看见雪把枝丫都染成白色的了，取下一枝镶有白色玉珠的簪子送給茯苓，说：“拿这个去换些钱制几身冬衣吧，难保以后没有这种难见的天气。瑞雪兆丰年，要是爹爹娘亲问起，你就说小姐看见这雪落得好赏的。”

茯苓穿的多虽然不冷，但叠穿整个人看起来都臃肿，要不是她腰身生天生纤细，恐怕会像管家一样看起来笨重不堪。

“谢小姐。”茯苓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我只做一身，有多的给寄奴也做一身送去到时候您差人送信的时候带去。您也说这天气少见，做多了放在柜子里也是吃灰。”

茵陈听茯苓也念着寄奴，大方取下另外一枝簪子，“不必那么节省，既然要做那你们几个一人得一套吧，你等会带桃奴也去量一下尺寸。这簪子一枝单卖不值什么钱，但一对换几件衣裳，那是绰绰有余。”

茯苓不认识什么宝贝不宝贝，小姐只教了她识字数数，她这双眼辨别不来玉的材质。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自己拿了这簪子怎么着都得凑出六件衣服来。

将簪子包好，茯苓提议：“这么难得下一次大雪，我们别辜负了老天的美意，一起来堆雪人吧。”

“好呀，那我要堆一个寄奴哥哥，你要堆谁？”茵陈附和茯苓的提议，反问道。

“我要堆一个我自己。”茯苓说。“亲人与我割席，从今以后我只做自己想做的。”

“好，那我也要堆一个我自己，日后我也要像姐姐你一样自由。我要堆一个长大后的自己！”茵陈说着，任由茯苓帮她将裤脚往下扎遮住靴子口。

两个少女在雪地里玩得开心，笑得肆意。

不远处，刘老爷看着眼前美好的画面不忍上前打断，待她们把雪人堆出个轮廓才缓缓上前。

茵陈和茯苓玩得高兴没注意到刘老爷靠近，等人走到跟前才惊慌把袖子撸下。

“爹爹。”茵陈收起笑，与刘老爷保持着距离。

“难得下这么大雪，你们玩儿。”刘老爷站住，细细端详已经堆好的雪人。

雪人只有轮廓还没细化，看不出性别。他指着其中最高的两个雪人问问茵陈，“这是爹爹和娘亲吗？”

茵陈和茯苓面面相觑，回答是也不行，不是也不行。

“这雪路不好走，爹爹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既然不好回答，茵陈索性岔开话题长驱直入。

刘老爷本来还打算亲自搓一个小雪人堆在三个人中间，没想到女儿听起来一点也不欢迎自己。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爹爹吗？”刘老爷手里刚成型圆滚滚的小雪球砸在地上，声音滋滋脆脆。

雪球没有如预想一般裂开，而是整个陷进雪地里，像被石狮完整吞入口中的圆球。

“没……”茵陈看向茯苓，脑海里又想起了老人的话。

记忆会在茵陈想原谅爹爹时跳出来适时地提醒她，眼前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最爱自己的爹爹，有过一个得到又失去的私生子。

他不仅没有忘记那段感情那段记忆，甚至灵脾就是他思念的产物。

骗子……爹爹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