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舌头来,压低。”大夫说什么,桃奴就做什么。
一番检查下来,大夫得出结论:“过食毒物,喉头水肿。”
“也不算太难治,只是耽搁了些时日,喉头肿得愈发厉害了。”大夫一边开药方,一边对桃奴叮嘱,“服药期间不要再张嘴讲话,让喉咙休息休息。这药吃了会让人呕吐,吐就让它吐几回,你须得把身体里的毒素排出来喉头才能消肿。难受也忍忍,不会比你当哑巴更加难过。”
大夫开完药把方子交给茯苓,对小姐说:“这要先让他这么吃着,等他吐到咳血就能停了。到时候我再来给他开些调理的药吃着,不出意外一年之内声音恢复如初。”
“多谢大夫。”茵陈想起身道谢,刚站起来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必相送,让他来拿药即可。”大夫不多客气,看完了这家还有下一家病患要看。
风寒症状虽重,但丝毫没有阻挡茵陈好学的心。
休息了两日咳嗽稍微好些,她就再度踏进没有寄奴的耳房随三七叔叔学文。
信是直接从寄奴那边送到茯苓手上的,小姐做完功课之后拆开信,心里终于有了些盼头。
信上是寄奴拙劣的笔触,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六角镖和一行秀气的小字。
“他日归,此镖同。”
在信件往来中,时间从指缝间溜走。
桃奴在大夫的调理下,经过几次吐血的可怕场景,嗓子渐渐能发出声音。
茵陈谨记大夫的交代,勒令桃奴不许发出声音,桃奴为了能重新开口讲话,也是听话得紧。
茵陈每次看见桃奴用手比划,点头或者摇头,都会想起从前的寄奴。想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比桃奴安分,事事办得得体。
冬雪落下,大夫最后一次来给桃奴看诊,他把剂量减了又减,终于是不愧对自己的医术,成功让桃奴的声音恢复大半。
兴喜过望的桃奴小跑着来到茵陈屋前,跪在门口磕头。
“小姐,小姐,我能说话了!”桃奴叩了三个响头,抬头对上走到门口的茯苓。“茯苓姐姐,你听,我能发出声音了,大夫刚刚把我治好了!”
茯苓满脸不敢相信,她朝里屋原路折返,一步三回头,“小姐,快来看啊,桃奴他能说话了!”
茵陈坐在窗边。她起初听见门口有陌生的声音喊自己还以为是听错了,这会儿听见茯苓十分肯定以及惊讶的声音,心跳都不免加快了。
这个大夫,是真的有本事在身上。她自言自语,“桃奴都能治好,那寄奴……”
她被茯苓牵到门口,桃奴还跪在地上把她奉为恩人。
“小姐?”茯苓见小姐走神,小声在茵陈耳边提醒,“先让他起来吧。”
茵陈从关于寄奴的幻想里走出来,轻轻抬手,“我不是你的恩人,要谢就谢你自己。倘若你没有遵医嘱,自己胡乱用嗓,恐怕连这个程度都恢复不到。”
“谢小姐为奴请大夫,桃奴这辈子都无法偿还您的恩情。”小姐说的这种话在桃奴听来,无非就是谦虚。桃奴才不管小姐说的话,打心里认定小姐就是自己此生要报答的恩人。
茵陈看多了寄奴的手势动作,不自觉受他影响,能讲话还习惯性的摇头。“你是我院里的仆人,既然哑病是病,那人病了,我给你请大夫也是理所当然。这件事以后不要放在心上,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是。”桃奴得到大夫准许后,能用嘴讲的,就不用肢体表达。
没有人比桃奴更加明白失而复得是一件多么高兴的事情,放眼刘府上上下下,桃奴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能分享他的喜悦。
他能说话了,第一个就是来找自己的恩人,也是自己的主子,茵陈小姐。
谁知小姐看上去好像有心事,看上去对自己能讲话没有多大的惊讶。
茯苓看上去倒是比小姐惊讶多了,可是茯苓也是小姐的丫鬟。
没有老爷夫人的准许,府里仆从是不能私下和丫鬟谈天说地的。
桃奴心里明明知道要恪守规矩,但他根本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入夜,他向小姐告假,今儿个不在院子里值夜,去找唯一有些交集的笑面虎聊天叙旧。
茵陈和茯苓两个人一个内屋一个隔间面对面侧躺着,一层薄薄的帘子阻隔彼此的视线。
“茯苓姐姐……”茵陈睡不着裹着外衣坐了起来。
“嗯?”茯苓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小姐有何吩咐?”而是换了个更加柔和的语调,像刚睡醒一样,朦朦胧胧回到,“我在。”
“今夜外面没有人守着,你说寄奴哥哥会不会偷偷来看我?”茵陈往门口张望,那里空空如也。
茵陈害怕深夜的安静。在茯苓还没有进府,没有人陪茵陈睡觉之时,茵陈每夜都是看着寄奴哥哥的背影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