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学了多久就教了你们多久,教了这么久都没有像三七叔叔一样考过你们。虽然寄奴哥哥不在家,但桃奴弟弟来得正正好,是时候检验你学到了几分。”
茵陈说完往桃奴腰间推了一把,桃奴识趣跪下朝茯苓磕头,嘴里呜呜咽咽努力发出声音似在叫“先生先生。”
茯苓丢下手里的花枝上前扶起桃奴,谦虚道:“我们同是刘府下人,我哪有资格接受你的跪拜。哎呀,教书就教书吧,反正我干完活闲着也是闲着。你快起来,日后莫要下跪了。”
小计得逞,茵陈清了清嗓子。“茯苓姐姐,我也不让你白教,三七叔叔得多少银两我也会给你多少。只是你还得像从前一样保密,不能让其他下人知道你们识字,不然爹爹不好管教下人。”
“明白。”茯苓本以为只凭空多了个教书的活,没想到教书钱还另结。
“那我他交给你了,过几日来检验成果。”茵陈交代之后独自前往耳房。
信她没有急着回。将信摊开放到案桌一角,茵陈铺开大张白纸,取出平时写字用不上的粗笔,她看似随意几笔就点出一个少年颔首的模样。
他在少年旁边画上一个稍长的少女表示自己,又在少年正对面点出高挑的茯苓。
人物齐备,茵陈继而往四周勾勒出院里屋外的环境。
画作完之后笔被茵陈随手放在池边冲水,茵陈眼观全貌才明白娘亲让自己必学画的初衷。
不为名和利,为的是寥寥几笔就能表达所思所想,是不识字的桃奴也能一目了然的便利。
话虽如此,茵陈还是觉得读书识字很重要。画只是自己能和桃奴单向无障碍沟通的方式。
画比文字还更吃基础,没有基础的话,就会像桃奴初来乍到时用树枝在地上瞎扒拉,什么能表达意图的东西也画不出写不出。
文字是最简单的画,横竖撇捺那些笔顺随意组合就是不一样的字表达不一样的意思。
茵陈换上细笔,在画的右下角提字:
新奴名桃,暂代寄责。盼汝安康,望尔早归。
寄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院子里睡着了,身上隐隐约约感觉有些寒意自外向内渗透。
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寄奴赶紧回屋添衣。
一到屋内,就看见师父正襟危坐,脸部紧绷。他右手搭在桌子上,左手拿着一封信,眼神锐利从寄奴进屋那一刻就盯着他看。
寄奴见状不敢向前,站在门槛内。
师父手中的那封信,他认得。“寄奴亲启”那是小姐的笔迹。
“跟你主家关系不错嘛,出来了还有人惦记。”师父将信放在桌上,往寄奴的方向推了推,“要是惦记你的人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你说她会不会担心。”
寄奴捂住嘴,努力压低咳嗽声。
“过来,拿走你的东西。”师父面色转柔,敲了敲信封。“我来不是为了训诫你,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你别让我交不了差,好好一个人交到我手上,落一身伤病回去。”
寄奴快步上前,把信揣进袖子,朝师父拱手作揖。
“罢了罢了。”师父见寄奴不能言语,摆手说道“我是想同你说你最近准头练得不错,力量训练可以再加些。稍后我带你去挑选趁手的兵器,换身体面些的衣服,别让我带出去丢了面儿。”
寄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是来时的粗布麻衫。虽说干净,但和师父锦缎白衣相比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躬身送别师父,寄奴坐在桌边肆无忌惮咳一边拆信。
寄奴看过小姐画很多东西,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唯独没见过她画人。
这是头一次见小姐画人,画中似乎还有自己。
寄奴铺开细看,院墙、屋舍、廊下,小姐笔下一笔一划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两位妙龄少女立于屋内和门口的少年交谈。
画的右下角提着一行小字:
新奴名桃,暂代寄责。盼汝安康,望尔早归。
寄奴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新奴名桃,暂代寄责。”寄奴在心里念,不禁疑惑到:小姐院里这么快就来新人了?
掐指算了算了时间,又觉得合理。
他把画小心折好,塞回信封。没想到回信怎么写,他暂时把这事儿搁置。
用温水擦了一遍身体,把寒意驱散了些,寄奴找出压箱底的衣服穿上。
淡蓝色长袍衬得寄奴别具一番书生气,寄奴紧了紧束腰绳,对着水镜用发簪将长发别在脑后。
师父带去的正是寄奴初来乍到时那个武器老板店里。
老板一见寄奴就满脸堆着笑迎了上来。
“不错嘛,这小伙子才多久没见啊,跟换了个人似的。”店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估算寄奴身上这件袍子价值几何。
寄奴对老板虽然没有什么坏印象,但他这样突然凑过来贴这么近让寄奴觉得有些膈应。
他不动神色往师父身边靠了靠,对老板礼貌回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