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娘亲！”茵陈高兴地拉起夫人的手晃了晃，转头对那男孩说，“你跟我走吧。”

男孩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像是在问“真的？”，又像是在说“谢谢”。

茵陈不回应，转身往院子的方向走。男孩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茯苓蹲在院子里修剪花枝，见小姐带了人来，将剪子别在腰间，上前问道：“小姐，他就是夫人说的新奴？”

男孩“嗯嗯”回应，茵陈把茯苓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他也不会讲话，你除了像对寄奴一样和他相处，多一些耐心教教他做事。”

茯苓半信半疑打量男孩，试探到：“新奴是你的名字吗？它怎么写？”

男孩摇头摆手，蹲下在地上捡了根断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又摇了摇头——他不会写字。

茵陈看着地上深深浅浅杂乱无章的划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寄奴自己教寄奴写字的时光。

她想寄奴刚来的时候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什么都表达不了说不是也像他这般无措。

“别为难他了”茵陈一把将男孩拉起来，说，“名字以后老爷会给你起。你先跟茯苓姐姐走，她会带你去领东西，给你安置房间。”

男孩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一步三回头看向茵陈。

晌午男孩收拾干净后，茯苓把他领到茵陈面前。

换了衣裳、洗了脸的男孩看起来比方才顺眼了许多。虽然还是瘦，但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

“几岁了？”茵陈问。

男孩伸出七根手指，嘴里不住地想发出声音。

茵陈把茯苓招过来，凑到耳边说：“为什么寄奴哥哥哑但很少出声，他哑却老想说话。”

茯苓想了想，凑到小姐耳边回话，“如果说寄奴是天生哑没说过话，所以不知道怎么发声。那他就是才哑不久，习惯了用嘴表述。我记得管事的说过，天生的哑巴，从小就知道自己说不出话，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只有那些后天坏了嗓子的，才会不甘心，才会一遍一遍地试，直到把自己折腾得彻底没了希望。”

茵陈点了点头，联系到笑面虎说他是自己吃药吃哑的便没有再问。

“你先在外院待着，茯苓姐姐会告诉你每日应当做些什么，都不是什么繁重的活计。在你之前的寄奴哥哥四岁入府就能把这些事做得很好，你比他当年还要大上几岁，想来应该听几遍就能上手。”茵陈拿出小姐的派头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入这屋一步。今日就算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全当是熟悉熟悉环境。”

男孩乖乖点头退出小姐闺房，脚站在门槛外听候差遣。

“看来他很是懂事。”茯苓发自内心感叹，“但愿他能接替寄奴。”

“我不要他接替寄奴哥哥，寄奴哥哥会回来的。”茵陈纠正茯苓。

“是是是，寄奴一定会早日回来，平安健康。”茯苓接着小姐的话茬把自己说错的话纠正。

茵陈心满意足点头，“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做功课了。”

茯苓跟上想去书房伺候，被茵陈提醒，“把他带上。”

出门的时候茯苓朝男孩勾了勾手，男孩自觉跟上走在最后面与茯苓保持几步远。

——

寄奴是在茵陈外院有了新奴这天收到信的。

初学者没有上手就使用暗器的资格。头几天他每日都在师父的教导下练习手感，拿掰断的炊帚或者树枝从各个距离和角度往纸窗上扎。

练习虽无趣，但一想到早日学成便可早日回去，他天天都卯足了劲头聚精会神认真对待每一次练习，从中总结经验，一次比一次抛出的尖物都更加靠近窗户纸的中心。

寄奴看过信后，将信纸小心折好，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师父在院子里喊他练功，他才回过神来把信塞进枕头底下，快步走了出去。

他今儿个手感比往日都要好，每一投都极其精准正中中心。

寄奴把最后一根树枝狠狠掷出去，

树枝穿破空气，透过窗纸，掉在墙根。

师父挑了挑眉：“行了，歇吧。”

寄奴没有歇。他蹲下来，把散落一地的树枝一根根捡起来，拢在怀里捆成一团。

“准头还行，力量感不够。”师父不吝啬夸奖也直截了当指出他的不足。

寄奴走到师父旁边，倒了一点壶里面的茶水，在桌上写道：“我可以用暗器了吗？”

水痕渐渐被未上漆的原木桌面吸干，师父挑眉看着寄奴，“你怎么比你家老爷还急。这才来几天啊，虽说你进步的确很大，但你目前为止拿得出的也只有准头。现在若让你真的拿武器练，恐怕不是伤着自己就是伤着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