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闻言咬紧牙关,他蘸水在桌上写:“附近有竹林,无人。”
“你想一个人练?”师父不敢置信问寄奴。
寄奴点头,目光坚定。
师父用手掌把水痕抹掉,用帕子擦干手,说:“你家老爷把你交给我,我就得保护你的安全。你练习时不能离开我的视线。鉴于你最近的表现,我允许你加上力量训练,等你能把力量和准头都平衡做到最好,我就带你去选趁手的暗器。”
寄奴在桌上打了个问号,师父用杯子压在问号上面。“再怎么想努力也要以身体为先,你半天没喝一口水,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
寄奴笑笑端起杯子一口饮尽,他前脚刚把杯子放下,师父紧接着又把水杯蓄满。
他看向师父,疑惑不解,手自然搁在桌上,没去碰刚放下的茶杯。
师父眼神冷峻,语气平淡吐出一个字:“喝。”
寄奴不明所以,但师父都命令了,想来也是为自己着想。
他在师父一声声“喝”字里灌下一杯又一杯水,直到水壶内部空空如也,肚子被惯得微微有些隆起才彻底停下。
“你现在什么感觉?”师父敲了敲空空如也的壶问寄奴。
寄奴闭上眼细细感受,他想写字发现没有水了,于是拍了拍肚子,做出一副吃撑了打饱嗝的模样。
师父把壶推开,直视寄奴。“你肚子里的水就像你现在的实力一样,空有其表,还未融入血液。”
他把自己未喝完的水推到寄奴面前,“这种情况你只想着囫囵吞枣只会让肚子里的水越来越满。它非但不能让你进步,反而会伤了自己。”
“你现在需要的材料是沉淀,沉淀自己已经掌握的,做到次次都准而不是只有状态好的时候才能拿出最好的水平。暗器在你抛出那一刻就有暴露自己的风险,你只有一次机会,实战中一旦失误就不是敌死而是你亡。”师父把水拉回去一饮而尽,然后潇洒起身离开,“做不到极致的好,那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就是空话一句。”
寄奴坐在原地,盯着面前空了的杯子和干涸的桌面,许久未动。
他反复默念师父离开前最后一句话“做不到极致的好,那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就是空话一句。”
他不想说空话,他想回去,回到小姐身边。
他虽然不明白老爷让他学艺到底有意欲何为,但出发点是寄奴认同的,老爷让他学武护主,他自己也心甘情愿。
寄奴站起身到院子里折了一把树枝,重新对准窗户纸。
一下。
两下。
三下。
果然如师父所说,寄奴现在水平很不稳定,不是每一投都正中中心。
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力道太大穿过窗户纸扎进了后面的木墙,有的力道太小透过窗纸就掉落在门后连墙壁都没有碰到半分。
他一遍一遍地投,一遍一遍把树枝捡起来折断二次使用。
日落月升,昏黄的余晖拉长他孤独的影子,树枝长长短短散落一地。
练到手控制不住颤抖,寄奴才停下收拾地上残局。
吃饭之前寄奴把千疮百孔的窗纸揭掉糊上新的。
师父见寄奴没有一意孤行,放心离开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夜里寄奴借来纸笔给小姐写回信,他不写自己吃苦,字里行间都是感恩老爷给他寻了个这么好的师父。
茵陈看到回信之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兴高采烈拿着信去找桃奴,跟他说:“你看,寄奴哥哥过得很好,他没有受伤,还遇见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师父!”
桃奴“啊啊啊……”地回话,看上去是在努力共感小姐的喜悦,只是暂时还没有改掉张嘴说话的习惯。
茵陈反应过来之后让桃奴不要说话了,她指着寄奴写的信一个一个字念过去,而后告诉桃奴:“在我院里说不了话没关系,但如果想让我听懂你要表达,你须得学会写字。寄奴哥哥从前还不如你,他连张嘴讲话都没有过,如今也能写字和我沟通无碍。”
桃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接过小姐手里寄奴写的信,对着太阳眯起眼睛看。
文字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个杂乱的图案,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天赋能破译图案里面埋藏的信息。
茵陈读懂了他眼里的困惑,温和说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诚心想学,我可以让茯苓姐姐闲暇时教你。”
桃奴闻言双眼放光,那是对知识的渴望在闪着亮光。
茵陈把桃奴带到茯苓面前,“茯苓姐姐,你来当桃奴弟弟的先生罢。”
茯苓把手里擦干净的花瓶轻手轻脚放下,一边插花一边回话。“小姐,您不想当‘先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