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主看了眼天色，收起账本说道：“今儿个也不早了，我带你去住的地方。你也不用多高看我，我就是一个卖兵器的。身上这点三脚猫功夫只够保命、护着这间铺子，哪有什么本事去教别人啊。我呢，兼着做点介绍的活计，多挣几个钱而已。我明天带你去见你真正的师父，你今天晚上好好睡，争取给你师父留个好印象。”

寄奴在客房睡下，夜里无端想起小姐告别时不舍的可怜模样。

“我要好好学，早些学成回去给她看。”

寄奴枕着对未来的憧憬做起了美梦，而远处另一边茵陈窝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

寄奴的离开太过突然，茵陈睁开眼睛看不见门上的人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明白爹为什么要突然做这样的决定，也不明白寄奴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但既然寄奴都发誓了，自己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什么法子能把他主动踏出的脚步拦下。

她尊重茯苓的想法，自然也要一视同仁尊重寄奴的想法。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顶着两行泪悄悄披上寄奴的衣服出门。

茯苓一直醒着，她见小姐起床没有出言打扰，仅是推开一点窗，从缝里追寻小姐的行迹。

还好，小姐没有像帮自己一样冲动去找老爷，而是进了平日里练习写字的耳房。

茯苓顿时明了，小姐这是想寄奴了。

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会因为一方暂时离开而牵挂对方，只要熬过最开始几天就好了。

茯苓用过来人的眼光看待他们，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超出主仆情谊的友情。

她虽不太放心，但终究没有跟上去。

小姐现在正是需要独处排解情绪的时候，自己只需要看着她别冲动就好。

关上窗，茯苓心不安闭上眼睛休息。

茵陈坐在案桌前想翻看自己之前教寄奴写的诗句，却发现寄奴太过勤快，除了自己明天要给三七叔叔检查到功课，其他的全部都收走销毁了。

她不高兴嘟起嘴，起身往寄奴平日休息的小房间走去。

小房间里面黑漆漆的，她引燃才熄灭没多久的油灯，映入眼帘只有一张空空如也的木板床和一个装衣服用的小柜子。

以前寄奴在这里祝的时候，茵陈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屋子，今天他离开了，自己一天进来了两趟。

心疲力竭躺在没有垫软被的硬床板上，茵陈曲着手当枕头侧着身子头朝柜子。

隐约间，她看见柜子底层抽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有拿走。

好奇心驱使她打开它，里面是厚厚一沓细心叠好的纸。

“原来他没烧掉的东西都藏在这里啊。”茵陈像寻宝的人挖到了金矿，紧张得搓了搓手心的冷汗。她自言自语，“好歹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茵陈把抽屉里面的纸取出，尽数搬到案桌上。

她把自己的功课推开给寄奴的文字腾地方。轻轻按照纸张折痕把它小心展开。

茵陈没想到，纸上写的不是什么诗句，而是像信或者日志之内类的东西。

她手上这封是这样写的：

爹，娘。近日小姐院中似乎不太平，儿为奴，守夜护院本就是职责所在，但多年咳疾得小姐怜爱免了此责，以至于得她提醒才想起旧职一事。

儿日后必定谨记自己的责任，不敢轻易忘记。

另，过几日是小姐生辰，儿没有好礼相送，又无法亲口祝愿，只得在此诚心祝愿小姐健健康康长大，快快乐乐度过此生。

“傻瓜哥哥。”茵陈嘴角上扬，她没想到信是寄奴写给他爹娘的，更加没想到纸上的内容和自己有关。虽然没能亲耳听见寄奴跟自己说生辰吉乐，但至少他也没有忘记。

得到了心满意足的话语。茵陈心情愉悦把纸张重新折好放下。

拿出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这里面都是寄奴没能寄出的信，现在知道了，接受过的教育在脑子里告诫她：这是寄奴哥哥的私物，自己不能未经允许就拆开，刚刚那叫偷看，是不好的行为。

茵陈抱起桌上一半的信件量拥在怀里，往寄奴亮着灯的屋里走，走了两个来回把东西完璧归赵。

她推回抽屉起身，轻呼一口气吹灭油灯，然后将门带上。

在刘府，奴仆的屋子都是没有锁的，只有搭扣和小插梢。

茵陈为了保护寄奴留在这儿的信件，特意让茯苓去库房领了把小锁来，她把寄奴的小间锁了起来，钥匙放进了自己平日睡觉的枕头下面。

日日都能见到的人忽然见不到了，茵陈才切身体会什么叫想念。平日她并不觉得寄奴在与不在有什么分别，如今才感觉到，

又过了几日，茵陈半夜突然想起自己虽然和寄奴离得远，但可以给他写信。

她想到就立刻付诸行动，只身来到耳房。

没有寄奴和茯苓在身边伺候，茵陈亲力亲为铺陈纸笔，滴水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