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笔挥毫:
寄奴哥哥,见字如面。
习武艰苦,不知道现下哥哥身体如何?
咳疾刚愈,还望保重身体,量力而行。
弟弟每日都有新变化,爹娘每见都乐在其中。我却不喜,他尤其爱哭,一点也不如我乖巧。
茯苓姐姐近来功课大有长进,青出于蓝……
茵陈写着写着,不知不觉絮絮叨叨写满了掌下的纸。放下笔后她数了数,足足有五页之多。
平日里三七叔叔让她写文章也不过两三页,这才一柱香到功夫,自己竟然写了这么多。
茵陈把盛满话语的纸张叠好,想找个信封裝起来,翻遍了耳房的抽屉,找到几只空白的纸封。
她在封皮上写下“寄奴亲启”四个字。
把信和信奉晾在一边,茵陈在砚池边清洗毛笔。
笔洗净时,墨也干了。
她把信塞进封里揣进袖口。
从娘亲那里要到了寄奴学武的地址,茵陈差遣茯苓尽快将信交给送信人。
夫人把茵陈带到花园赏花,借着看花的名义带她物色新的外院奴。
花园里跪着一排新进的家奴,看上去年龄从五岁到十岁不等。
茵陈见此情此景,以为寄奴回不来,惊道:“娘亲这是做什么?我不要新奴,我只要茯苓姐姐和寄奴哥哥!”
夫人耐着性子跟茵陈解释:“你看如现下这般,茯苓被你差去做别的事情,寄奴在外又不知何时归。若你突然身子不适或者有什么事要差遣人,身旁不得要个人随时候着才能使唤。”
夫人自是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所以没有把话说得太死,“让你选一个新奴不是说让他替代寄奴,等寄奴回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把他还给我,这府里不缺干活的人。”
茵陈权衡了一会儿,认为娘亲说得有理,于是缓缓从新奴们面前走过,一个个细细打量。
七八号人里面,没有一个身上有寄奴的影子。
茵陈看完失望摆手,“娘亲,我一个都不想选。不是你带来的人不够好,只是我已经习惯了寄奴伺候。”
夫人见此只能作罢,心想下次寻一个更加听话干净的给女儿。
她挥手让新奴们离开,他们就排着队从茵陈面前走。
许是站的紧密快慢不一致,忽地有人被绊倒在地,脚被后来者踩到,雪上加霜。
其后头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儿赶紧蹲下,不顾管家催促把地上的人扶起。
他嘴里含糊不清念念有词,想来应该是在道歉,但茵陈一句也没有听清。
被扶起来的人年长几岁,站起来后满脸不悦,对着男孩凶道:“连句道歉都不会说,我跟你在一个屋子住真是倒霉。”
他刚凶完人就意识到不对,夫人小姐还在。于是他换了伏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假笑摸了摸男孩的头,说道:“得亏小姐没选中你,不然不知道能闯多少祸。”
他对夫人小姐躬身行礼,“让夫人小姐见笑了。我们马上就走。”
“等一等!”茵陈叫住准备走的二人,指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啊!”男孩声音尖锐,能发出音调,但说不出准确的字。
“他这是?”茵陈问他旁边的那个笑面虎。
“他啊,他吃药过量吃坏了嗓子,哑掉了。”笑面虎笑嘻嘻回答,把男孩的苦难当乐子一样讲出来。
“你走,他留下。”茵陈不喜欢不尊重人的人,挥手让多余的人离开。
她走到男孩面前再度观察,发现男孩和寄奴一样喜欢把头埋底。
她问夫人:“娘亲,我现在可以带他回去嘛?”
夫人见女儿又选了个哑巴,担心女儿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喜欢这种不健康的人,面露难色道:“要不娘下次帮你重新物色一个更好的,这个嘛,且算了。”
“为什么要算了,既然你把他放进候选者里面,那不就代表你默认他们都是可以任由我挑选的么?现在我选了他,你为何要跳出来说什么帮我重新物色。茵陈不解。
“你外院上一个用的是哑奴,这一个又是哑奴,恐怕不妥吧。”夫人说得含蓄,却也将不想再让女儿用哑奴的想法直接表露。
茵陈不以为然,“哑奴有什么关系。您看寄奴也是哑奴,他们好手好脚,活不比别人少干一点,月钱也不会比别人多拿一毫。而且你看他踩着人了知道把人扶起来,被人骂也不还口,去哪儿寻这样乖巧的仆从。”
夫人被她说得一时语塞,看了看那个低着头、缩着肩膀的男孩,又看了看女儿坚定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敢为他据理力争,就带回去吧。若是不合用,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