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有何吩咐?”灵脾丢下手里的活,躬身来到老爷面前杵着。
“一手好字,嘴还行,可惜配了个榆木脑袋。”老爷恨铁不成钢,茵陈这哪里是在讲梦,就差明着把灵脾点出来了。
茵陈摇摇头,怒气转为无奈,“看来他还没有意识到错误。”
既然给脸不要脸,难听的话总要有人说,茵陈不介意唱一次黑脸。
她道:“灵脾,你听了这么久还没有听明白我在和爹爹说什么吗?你自己做过什么这么快就抛之脑后了吗?你留下的伤痕现在都还在她身上,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她。”
灵脾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掏出婚书为自己辩解道:“小姐说的是我的私事吧。这点小事干嘛要弄得老爷也知道呢?都是你情我愿,虽然她是你房里的丫鬟,但她家既然收了钱,自然就是我的人,难道夫君碰娘子还要经过小姐同意?”
他讲得理直气壮,腰杆都不自觉挺得笔直,认为小姐当着老爷的面挑出这种事真是有够下三滥。
一边是有婚书在手的忠仆,一边是态度坚决要个说法的女儿,刘老爷夹在中间,本以为是恶劣的府内闹剧,没想到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刘老爷说是也不对,说非好像也不对。心里话卡在喉咙,憋在心里。
他既不想让女儿失望,也不想让灵脾真金白银花出去还要受冤。
前因后果他算是听明白了,但判官这个权,他有些后悔说要帮茵儿辨是非。
茵陈等到寄奴把茶端上来也没有听见爹爹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推开面前的杯子打碎。
“既然您这么多年的阅历也辨不了这个是非,那我想向你们两位一人要一样东西。”茵陈退而求其次,她没有忘记此行的最终目的。
刘老爷和灵脾异口同声:“什么东西?”
茵陈先指了指婚书,又指了指寄奴。“我要你放弃娶茯苓,另觅良人;我要茯苓像他一样,日后伴我身边,不必因为契约到期而去到不熟悉的环境伺候不相熟的人。
“你要买下她/茯苓?”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
茵陈重重点头,在心里否定“买”这个字。
她要买的,是茯苓的卖身契,而不是茯苓的自由。
不破不立,蝴蝶要破茧才能自由。她必须把契约握在手里才能让茯苓真正地自由。
茵陈走到灵脾跟前,“她很赞同我的想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爹爹那边茵陈不用顾虑,只要灵脾愿意退婚,她有把握让他买下茯苓终身契约。
“我……我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灵脾觉得自己不是没有理,但在茵陈小小身体巨大气场的强压下,他不由得败下阵来,如此说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茵陈冷着脸笑道,“我看,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至于这银钱从哪儿来,我想爹爹自会查清。”
“这……”刘老爷不可置信看向灵脾。
灵脾心虚立刻跪了下来,换了副嘴脸对着茵陈和老爷不住地磕头。“我错了,我愿意按照小姐说的做,请老爷不要把我赶出府。我错了……”
“关于你亲哥哥的事,你知道多少?”刘老爷不理会卑微求饶的灵脾,站起来俯视茵陈。
茵陈收起笑,琥珀色的眼瞳向上与爹爹视线交接,没有丝毫畏惧。
“我全部都知道了,他的生,他的死,以及灵脾虽为家奴但名字里没有‘奴’字的原因。”
她抬起灵脾因为心虚害怕而皱起来的脸,轻佻他的下巴,“爹,你放心,娘亲刚怀上弟弟妹妹,我不会告诉她。现在他已经答应了,只要你也答应我,我就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刘老爷惊讶于女儿突然的转变,就好像前一秒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童,下一秒就成了心机城府极重的大人。
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她,是自己忙于挣钱而忽略了女儿的成长么?
眼前像站着一个穷凶极恶的陌生人,拿着刀抵着自己干涩的喉,刘老爷咽了口白痰,干涩没有丝毫缓解。
他退了又退,退至墙边退无可退。
“过去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我是真的爱你和你娘,希望你不要狠心拆散这个家。”
刘老爷纸笔丢到灵脾面前。“写!写了我既往不咎。”
寄奴端着热茶进屋时,灵脾正巧刚捡起笔,他铺开纸,哆哆嗦嗦写下退婚贴,并注明女方未犯七出,退婚仅因二人心意不通。
寄奴一边给老爷小姐泡茶,一边用余光瞥向地上的纸张,努力看清上面歪歪斜斜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