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见星,白日不得晴。
清晨推开窗院外灰蒙蒙的,空气湿漉漉吸进鼻腔,茵陈缩了缩臂膀,觉着有些凉多添了件衣服出门。
即使尚未下雨,寄奴还是带了把伞以备不时之需。
“昨夜辛苦了。”茵陈昨夜看着门上倒影入睡,自然是知道寄奴恪尽职守。只不过她觉着他许多年没有守过夜,身体应该还不习惯。
寄奴摇头,心道这是自己应该做的,是小姐心善免了他这么多年的辛苦。
现在府上不太平,自己理所当然担起男儿责任。
一主一仆一前一后来到老爷书房。
灵脾在为老爷准备今天要看的账本。
茵陈不敲门直接走了进去,打灵脾一个措手不及。
“见过小姐,小姐可是来找老爷的?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厅堂,您去那边找找。”灵脾丝毫不觉得小姐一大早来书房有什么异样,只当是小孩来寻爹陪她玩闹。
“没事,我不急,就在这等等。”茵陈在老爷平时查阅账本,交易往来的桌案边坐下,静静看着灵脾不动声色收拾。
寄奴在门口候着,伞攥在手里背在身后当做武器。眼睛四处张望,洞察着一切有可能的异样,随时准备出击。
太阳刚刚冒头,老爷就不紧不慢踏着青草香来到书房。
还没进门他就看见女儿端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点也不避讳盯着灵脾一举一动。
“茵儿?你这么早来书房干什么?”刘老爷把茵陈当成大孩子看,言语间已经没有了那种哄小孩才会用的独特腔调。
茵陈上前几步把刘老爷迎进屋。“这不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事心里憋闷了一夜自己辩不来是非,想找您说道说道。”
“噢?茵儿居然有烦恼了?这还是大姑娘出嫁——头一遭。”刘老爷听了,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我看看以我这几十年的阅历能不能为你辨一辨黑白。”
茵陈扶老爷坐下,朝外面招了招手。
寄奴见状暂时把伞靠在门边,低着头走了进来。
“话干说口渴,你去沏壶茶来。”茵陈为寄奴指路老爷院里取用水的地方。
灵脾闻言以为小姐在暗示自己待客不周,没有一进来就为小姐端上茶水,于是殷勤拦在寄奴面前。“还是我去吧,这院里我比你熟,别迷了路取错水。”
寄奴左右为难,向小姐投过去疑惑的目光。
茵陈厉声道:“他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我有喊你吗?”
“没有……”灵脾回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他暗道不妙,这小姐平日里看着亲和友善,一副天真做派,心怎么那么窄。
自己不就是一次忙忘了,礼数不周,又不是故意的,至于立刻在老爷面前发难嘛?
灵脾一边想,一边后退。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暂时避一避这个记仇的小姐。
谁成想呢,刚退了两步,小姐又大小姐脾气发作。
“我让你走了吗?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聊我们的,你做你的。”茵陈眼神凌厉看向灵脾,像是要把他剥皮拆骨。
寄奴识相离开。事不关己,小姐定是故意屏退自己,有什么话想要说给屋里剩下两个人听。
他故意放慢脚步,往常走一个屋走到对屋不过几步十几步,现下却像脚下被绳索缠住,零零总总走了二十七步。
屋内,灵脾转身埋头理着桌面,光明正大竖起耳朵偷听这父女俩的谈话。
茵陈和老爷聊起来也是毫不避讳灵脾在旁边,毕竟这些话的主角影射的他。
“昨儿个您走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养的小猫被您的恶犬咬了,这恶犬非但不觉得自己咬伤其他动物是错的,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在主家这么多年,主家的屋子也是自己的地盘。我的小猫被咬掉一块皮哭着来找我,我作为屋主应不应该为檐下小猫讨一个公道。”
茵陈既想保护茯苓,又想为她维权,想了半夜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把事情编成故事讲了出来。
老爷捋了捋胡子,沉思片刻肯定回道:“首先,狗始终是狗,不应该有逾越的想法。其次狗既然驯化了被养在院内,就要时刻管住自己的口,不能像野狗那般随意乱咬。最后,且不论猫猫狗狗有没有可能说话告状,跟你说心里的想法。你这种敢为自己下人向我要说法的行为非但不是不敬,反而勇气可嘉。你说是吧?灵脾!”
灵脾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故事弯弯绕绕讲的什么鬼话,就被刘老爷点名,吓得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