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失去记忆让寄奴感觉刚才像死过一次,无力睁开眼,寄奴对上一张熟悉的小脸蛋儿,她忽明忽暗的眸子在看着自己。
“寄奴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会着凉的。”茵陈关切的声音让寄奴无所适从。
缓过来的寄奴赶紧站起来,与小姐保持一步的距离。
茵陈看着刻意避开自己的寄奴没再靠近,而是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躲我。”
寄奴低头看向茵陈,看见她眼睛里不属于孩童的深沉。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姐竟然长大了寄奴都未曾发觉。
他每日看着小姐,每日都觉得和昨日一样。但今天猛然低头看她,却看出了不一样的感觉。她脸上虽然还没有褪去稚气,眼睛里已经有了大人才会隐藏的情绪。
我没有!寄奴左右摇晃双手,在心里老套地重复,男女有别,主仆有别。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寄奴都能扪心自问不曾躲过她。
只不过她是小姐,自己是家奴。
身份性别在前,寄奴觉着自己有些事儿,茵陈这位大小姐不必知道。
见问不出什么,茵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应该过来吵你。”
寄奴想解释开不了口,他想拉住茵陈解释,内心刚刚重复的守则使他不得向前半步。
他眼睁睁看着茵陈拉着茯苓走,恨自己为什么口不能言,恨不自己不敢突破常规拉住茵陈的手给她解释。
明明什么矛盾都没有,明明都是替别人的着想的人,就这样渐行渐远。
寄奴望着主屋被茯苓一一关上的门窗,在心里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能最不应该的,是白天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一个人在院子里静一静。如果自己没有踏出门,可能只是转身把眼泪抹掉就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茵陈本就是睡不着才去找寄奴,这下更睡不着了。
她问茯苓,“寄奴哥哥是不是讨厌我啊?”
茯苓在小姐床榻边坐下,抚着小姐的手背,“怎么可能,他可能就是想家了,过几天可能就没事了。”
“想家……”茵陈嘴边念着这两个字,不禁想起上午的猜想,不自觉发出感慨,“原来没有才会想啊。”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茯苓听着小姐前言不搭后语,一时没听懂话里的意思。
几个眨眼功夫,茯苓突然连起了小姐的话,震惊道:“您是说,寄奴他没有家?”
“不只是寄奴哥哥,府里其他名字带‘奴’的仆从都一样。爹爹特意买回这些无家可归的人,给他们吃饱穿暖,给他们活做,给他们工钱,这样他们就能死心塌地呆在这里,爹爹用起来也放心。”茵陈冷静地道出了爹爹的用心。
茯苓的后背一阵冷汗冒出。暗想,“太可怕了,操纵人心。怪不得在刘家商场上叱咤这么多年,家大业大。”
“你别怕,我没想那样对你们。我是真的把你们当哥哥姐姐,我从来不想继承爹爹那般精明。”茵陈唯恐茯苓被真话劝退,安抚道。
茯苓轻抚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满心满眼都是感激。“我知道的,您是真心待我们好。”
茵陈忽然想到了什么,交代茯苓,“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不要告诉寄奴哥哥,我不想他又难过。”
“嗯。”茯苓应下,靠着床桯渐渐有些困意。
茵陈睡不着,还在胡思乱想。“你说,我这院子算不算寄奴哥哥半个家?”
“应该算吧。”茯苓一边说,抽出一只手捂住嘴打哈欠。
就在茯苓差点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把她的困意驱散。
她把门打开,迎面站着的正是家主刘老爷。
屋子里的水都凉了,她唤了声“小姐,老爷来了!”,便到寄奴那边去取热水给老爷泡茶。
刘老爷看着早早上床休息,蔫得像地里白菜的女儿,以为她生病了,上前用手搭在茵陈额头上试体温。
“没发热啊,是其他地方不舒服吗?怎么不叫丫鬟去喊大夫。”
“我没事,就是困得有些早,爹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部分时候都是娘亲有事没事来找自己,送送点心聊聊天什么的。一般都是自己去书房找爹爹,爹爹每次只有有正事要讲才会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老爷高高兴兴跟茵陈说,“你快要当姐姐了,高兴不高兴。”
“高兴。”茵陈嘴上说着高兴,但脸上因和寄奴闹了点小别扭,一点喜悦的神色都没有。
“怎么,不想当姐姐?这么不情不愿。”老爷对茵陈的态度不是很满意,他感觉自己平时太宠着她了,把她惯得都敢对未出世的弟弟这么不重视。
“不是啦。”茵陈强打起精神冲老爷撒娇。“爹爹,你来之前我就知道这个消息了。我高兴劲儿上午就过了,现在我实在是有些疲倦,没有那个精神头。晚些我睡醒调整好状态会登门给娘亲恭祝的,您没有别的什么事可以不可以出去让我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