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妹妹……
当年走散前几日娘的肚子也很大快要临盆,还来不及不知道那孩子是男是女自己就流落街头。没能承欢膝下,尽到为人子女和兄长的孝义。
那个孩子现在应该和茵陈差不多大吧。
应该格外被爹娘珍视着吧。
不知道爹娘还有没有在找自己,有没有忘记自己。
寄奴想着,眼里不禁有泪水模糊视线。
茵陈还在耳边和茯苓说着什么,寄奴渐渐听不见了。
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不合时宜爆发,寄奴趁无人在意自己时悄悄退下。
他来到院子,寻着一块石头随意坐下。
四下无人,寄奴松懈下来闭着眼任凭泪自流。
鼻间嗅见淡淡的新翻泥土气息,微风携着花香沁入心脾,给有些难受的寄奴一丝丝物质上的安慰。
茵陈和茯苓聊着聊着习惯性瞥了眼身后,却看见空空如也的墙壁。
“寄奴哥哥呢?刚刚还在这里的。”茵陈原本眼里含着笑,想和寄奴分享这个喜悦的消息。没瞧见人的那一刻,眼尾瞬间拉直。
茯苓摆手说不知道,三七则指了指屋外头。
茵陈起身走了几步,看见寄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黯然神伤。
“他这是怎么了……”茵陈喃喃自语,脚步停在门后不敢上前打扰。
这还是茵陈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寄奴哥哥脸上出现难过的表情,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小时候茵陈每每听见他咳嗽心里都是揪着的,但寄奴哥哥总是笑,就算咳得夜不能寐在自己面前也会假装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
茵陈一直以为寄奴哥哥很坚强,无坚不摧,可是今天……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茵陈猜测。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爹爹说过,所有名字带奴的家仆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寄奴哥哥早就没有家人了,所以他到底还能为什么哭泣?
茵陈想不明白,她看着寄奴流着泪的侧脸,心里酸酸的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回到桌案边坐下。茯苓见小姐神色不对,准备前往门口查看,才走了几步就被小姐
叫住。
“别去,让寄奴哥哥一个人待会儿。”茵陈提起笔看向三七,“刚才您说盛世该是百姓安乐,和平安定对吧。我写下来,等会儿可能会忘了。”
小姐都这样说了,茯苓自然是不会再往前走了。不过好奇心驱使她回去之前往外探了探头,凭借身高优势轻轻松松就看清了门外的情况。
什么也没有说,茯苓悄悄在心里记下寄奴这不寻常的一幕。
中午结课之前寄奴洗了把脸采了些新鲜花儿带回屋内,众人默契地假装看不见他各自忙活各自的事情。
等到送别先生,小姐也回房休息,茯苓才出来关心收拾耳房的寄奴。
“你……”茯苓想问,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寄奴平视着茯苓,还以为是小姐有什么吩咐,捧着被小姐烦乱到书册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茯苓努了努嘴,在脑子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白一点问。“你上午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寄奴手里的书“啪”地一下落在地上,心道她看见了,那会不会小姐也看见了。
他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抓着书脊抖落粘上的灰,册页上还有些抖不掉的,都被寄奴用袖口擦得干干净净。
他把书小心翼翼放在桌案一角,对着茯苓连连摆手。
谁知接下来茯苓的话犹如台风过境,让他不得不回答。
“是小姐先瞧见你哭的,她很担心,所以我才注意到你。其实不是我想问,是我替小姐问,刚才我看她愁眉苦脸,翻来覆去在榻上缠绵好久才入睡,想来就是因为你。”
寄奴自觉配不上小姐的关心,挥笔在纸上写明原由。
——想家。
仅仅两个字,让两个人再次陷入各自的回忆。
对茯苓而言,家是痛苦的根源,而对寄奴而言,家是遥远的温暖。
茯苓率先从痛苦中抽离,清醒地告诫寄奴:“我们都受小姐的恩惠,切不可让小姐担心,想家就告假回去看,莫要让小姐替我们操心。”
回家……茯苓的话无意间在寄奴心上撒盐,他心脏一阵抽痛,放下笔捂住胸口点头。
他强撑着身体不适,对着茯苓挥手,看见她身影消失才无力趴在小姐读书用的案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