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他们家下人也个个会识文断字，昨天那个小伙子很明显就是上过学的人，今儿个又来个丫鬟能手把手教主子写字。

刘府还真是卧虎藏龙，个个都是可造之材啊。

茵陈不知先生误会，天真答道：“记住了，三七叔叔要不要看我复写一遍过过目。”

“不必了。”三七收回目光看向茵陈，“学习要靠自觉，我能教的只是杯水车薪。”

茵陈坐下，茯苓为小姐把写了字的纸撤下，铺平白纸，边角用镇尺压着。

“我们今日学……”先生指了指寄奴和茯苓，“他们的名字。”

一旁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茯苓往前一步，“婢子叫茯苓，他叫刘寄。”

“茯苓，刘寄。”先生饶有意味的咀嚼，“你们家小姐不是喊他寄奴哥哥吗？”

“小姐说寄是名，奴是职，虽然老爷这样全面掌握，大家喊也喊习惯了，但我觉得刘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姓名。”茯苓按照自己的理解阐述。

先生微微颔首，“你们刘府的人果然与众不同，个个都奇才。”

茵陈拍了拍手，“茯苓姐姐说得好，寄奴哥哥，要不然以后我改口喊你刘寄哥哥好啦。”

寄奴一听，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摇头。

主人家能把姓贯给自己就已经是恩赐，自己怎么能痴心妄想把“奴”字也摘掉。

老爷给从小豢养到的下人起名字的时候，故意加个奴字，就是用以区分家奴和外仆，时刻警醒下人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能越矩。

茵陈小姐喊自己哥哥，已经是老爷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若是把“奴”字去掉，定会以为是自己给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若是得寸进尺，说不定会惹怒老爷夫人，到时候别说流浪，说不定就一命呜呼。

寄奴想着自己在柴府看见对下人惨无人道的刑罚，心里不免后怕。

三七见寄奴这么抗拒，出面扶起他，“既然是老爷起的名字，想来是别有深意。小姐你别为难他了，平日里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茵陈也跟着三七一齐弯腰去扶寄奴，被寄奴躲开。

茵陈垮下笑脸，“你不喜欢的话我还是叫你寄奴哥哥，其实寄奴名字叫多了也很好听的。”

寄奴干笑，不是不喜欢，谁不喜欢不带奴籍的名字？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用回本名。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茵陈在三七的教导下读了很多书，也听了很多大道理。

她一面当学生，一面当夫子。

上午在先生那儿学完，下午就反复复习知识，把先生教的东西理解通透，掰开揉碎，一口一口喂给茯苓和寄奴。

寄奴和茯苓也不完全是靠小姐，先生讲的时候他们俩经常也在旁边认真听讲，除了不发言，接收到到知识和小姐学的无异。

只不过这种模式对主仆两边都好，茵陈巩固了知识，他们得到了更加通俗易懂的讲解。

三七也不亏，他本来就只拿了一份钱，只亲自教一人，六年如一日。

茵陈八岁这年，夫人喜得再孕。

茯苓在管家那里领完月钱就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家小姐。

她边走边回忆。家里自从有了弟弟，小小年纪被同为下人的爹娘辗转送进不同到府里当丫鬟至今。

虽说茵陈是小姐，从小受宠，可是爹娘的爱只有一份，有人分了就会少一份。

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同的。

这边茯苓在为茵陈的未来隐隐担忧，那边茵陈还在耳房与先生讨论“何为盛世？”。

寄奴长高长大之后寒疾就越来越少犯，白天和夜里都很少听见他咳嗽。

不变的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候在小姐身边，适时为小姐研墨添茶。

变的是外形，寄奴摆脱瘦弱的身躯和干柴的皮肤，也有了些积蓄给自己添置新衣。

人靠衣装马靠鞍。

十二岁的寄奴褪去稚气，出落成俊朗少年。他已经和茯苓差不多高，不过站在茵陈身边还是需要低头。

快步回到小姐身边，茯苓气息都没喘匀用手捂在茵陈耳边低声说：“夫人有喜了。”

“什么，你是说我快要有弟弟妹妹啦？”茵陈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在三七面前毫不掩饰喜笑颜开。

“我是听府里其他人说的，消息保真。夫人可能晚些会过来亲自告诉你。”茯苓见小姐不避讳三七，索性也不遮掩，光明正大回话。

寄奴一听，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拳头不自觉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