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七脑子印象里，教两岁娃娃就和对牛弹琴差不多，三岁孩子逗起来都跟逗狗似的。

他本打算拿了钱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没想到真让他碰上一个早早就开智的神童。

眼前这个女娃娃年仅两岁就能提笔写字，和大人聊得有来有回。要是自己好生培养，说不定能成为一代画师或者文豪，说不定能流芳千古，自己作为先生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正当三七畅想未来的时候，被茵陈一嗓子打破幻想。

“三七叔叔，既然我们学完了一课，能不能休息一会会儿呀。”茵陈拱着小手请求。

三七点头应允，嘟囔了一句，“她还只是个孩子，不能想那么远的事儿，走一步看一步。”

得到许可的茵陈一下子解放天性，小跑着走到窗台边往外张望。

雨势在谈话间减弱，小得能看见细雨随风飘起在空中倾斜着落下。像蜘蛛吐的丝，又密又细。

主屋门窗紧闭，也不知道茯苓姐姐有没有听话乖乖换掉湿的衣服鞋袜，不要着凉了才好。

茵陈眼里有三七看不懂的担忧，事不关己的三七主动找上寄奴打发时间。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三七问。

寄奴对先生很是恭敬，点头之后双手给先生送茶。

先生接过，品了一小口就放下，丝毫不留恋茶香。“刚才看你研墨很是熟练，你上过学？”

先生问这个干嘛？寄奴心想，他是老爷请来教小姐的，我不能太过表现，应当藏拙才行。

思考后，寄奴指间指向心头，轻轻摇头，然后又指了指小姐，伸手做写字姿势。

先生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罢了，上下有别，你虽有基础，但你们家小姐天分更高。”

虽然不知道先生原本想说什么，但是听到先生把话题中心换成茵陈，寄奴暗暗松了口气。

“小姐，您休息够了麽？我们接下来还得上课，今天我需教会你正确的持笔姿势，让你开个好头。”先生招呼茵陈回到桌案边坐下。

“三七叔叔，这个我会，娘亲教画画的时候教过。”茵陈一听到自己会的东西，迫不及待展示。

她先是翘起兰花指，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捏住笔杆上端，再把食指轻轻搭在笔杆顶部，在砚台边缘蹭掉多余的墨汁，最后轻轻一提，斜着把笔送到先生面前。

“嗯，不错。”先生吝啬地夸，和寄奴聊完天之后惜字如金。

“娘亲以前说过，女孩子家家可以不识字，但多多少少要会点丹青，这样以后还能有些信手拈来的消遣。”茵陈看向寄奴，“但是爹爹向娘亲提议把您请来这事娘亲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而且还是她向我开的口。人真奇怪，会做出前后不一致的事情出来。”

先生听着，接过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慢慢写字，“没有前后矛盾啊，丹青和识字又不冲突，你娘亲之前只是不教你识字，又不是不允许你学不是？”

“好像……是这样。”茵陈小脑袋瓜虽然没见过，也理解不了什么是冲突和矛盾，但她听懂了先生话里剖析出来的意思，那是娘亲给自己的自由。

不是不允许学识字只能学丹青，而是可以不识字，但一定要会丹青。

茵陈愣神片刻，先生已经学着自己写了硕大的三个字。

“这是什么字呀？”茵陈用手指在手心临摹，问道。

“你的名字。”

先生不冷不热地回答，并命令茵陈:“把你面前那支细笔拿起来，跟着我练习比划。”

“点，横，撇，捺，竖，竖钩”茵陈跟着先生第一次节奏一边写一边跟读，她读得认真，巴不得一遍就能把这个字记住。

还没有踏出过家门的她不知道，她正在写的这个字，刻在牌匾上已经好多年。

忽然，茵陈灵光一闪，说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字。”

先生不以为然，以为小姐是想找理由偷懒，说道:“继续念，继续写。要把比划记在心里。”

茵陈一边应付先生，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终于被她给想起来了。“祠堂的小牌子上，有很多‘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