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赶在小姐开门之前拿好伞,为小姐取下栓链。门开的瞬间,伞也一并出门。
她抬手一撑,伞在雨幕里劈出一小片阴晴。
“小姐,要不我抱你过去?”门外雨势比天刚亮的时候还大,茯苓一踏出门就被檐下雨水打湿鞋面。
茵陈摇头拒绝,“今天第一天见先生,我不能那么娇气。”
“那你靠近些,这雨弄湿衣衫容易生病。”茯苓伸手把小姐往身下拦,用自己的衣袖给茵陈挡雨。
茵陈几乎是被茯苓裹着前进,看不清路让她短短几步路像是经历了千难万险。
距离耳房门口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茯苓把手松开,侧着身子收伞。茵陈抖了抖身体发现自己身上滴水未沾,只有鞋上有一两滴水渍漫开的痕迹。
而茯苓左臂部分是干的,右手后方湿了一大片,脚下的鞋袜更是湿得透透的。
茵陈皱眉,心知是自己不让茯苓姐姐抱才弄湿了她的衣服,心里过意不去,心疼道:“我这都到了,一时半会也不用你伺候,你自己撑伞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晚些我回去说不定会停雨。”
“好,那你安心学习,有什么事大声喊我,我能听见的。”茯苓又把伞打开,往回一步三回头,看见小姐进了耳房才放心把门关上。
先生把桌案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纸张全部铺开排序,才得到完整的一句话。“至——春——万——物——苏——”
耳房里飘着淡淡茶香,寄奴侯在先生身边看先生翻着小姐无聊时“写”的字。
看见小姐来了,寄奴赶紧捧着沏好的清茶迎上去。
茵陈挥了挥手,寄奴识相退开给茵陈腾地方。
“先生早!”茵陈笑得清甜,对先生屈膝敬礼。
看着和刘老爷差不多年纪的先生放下手里的纸张,冲小姐作揖。“小姐早。”
“让先生久等了。”茵陈摆出小姐的架势,尽可能地礼貌,不暴露不拘小节的本性。
“无碍,比小姐早到几步。”先生摆手,看见小姐在案桌主位上坐下,屁股才缓缓着凳。
茵陈打量着看上去排列有序的纸张,上面硕大一个都是自己画上的图案,问道:“先生怎么知道是这么个顺序?”
“因为我识字啊。”先生似答非答,话里没有不耐烦,只有疑惑。“你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认识,爹爹书房挂了这样一幅画,我觉得方方正正奇怪得很就记了下来。”茵陈仔细回忆,确定爹爹书房的图案顺序和先生摆出来的一致。
先生把纸张一一叠起来收好。“看来小姐还是有天分的,寻常人这个年纪连笔都握不来,你居然还能临摹题字。暂且不论这字写得好不好吧,至少能下笔就已经比大多数孩子刻苦了。”
茵陈被夸得莫名其妙,写字?我吗?原来那些是字啊。我还以为是奇奇怪怪的画呢。
“多谢先生夸奖。”茵陈高高兴兴,客客气气,“爹爹之前没教过我识字,娘亲也只是教过我唱歌儿,所以我还不认识我写的东西。”
“不认识就算了,日后再说。那些字对你来说还太难了,我们先从简单的学起。”
先生从自带的小盒取出一块墨锭置于砚台上,正准备教小姐研墨,寄奴大步走过来麻利地从抽屉取出墨锭,按照先生的步骤把它放在砚台的另一端滴入清水。
先生看寄奴这么熟练,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忘了你家有下人,我上一个教的是个寒门独子,习惯还没有改过来。”
“他不是下人。”茵陈纠正道,“我这屋子里都是哥哥姐姐在照顾我。你是先生,爹娘让我尊敬你,请你也尊重一下他们。”
就算茵陈嘴里说着他们是哥哥姐姐,但明眼人一眼就能从他们的衣着上看出阶级的划分。不过居然金主都这样说了,遵守一下这个怪小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行!”先生松手,让寄奴自己研,指着寄奴问。“那你叫什么?”
“他叫寄奴,不会说话……嗯……忘了介绍,我叫茵陈,刘茵陈。”茵陈替寄奴回答,顺便补齐进门时漏掉的自我介绍。
“你的名字我知道,来之前刘老爷说过。”先生说着,笑得有些尴尬,“我一进门就光顾着看字,也忘了介绍自己。我叫文三七,你以后叫我三七就可以了,不用老是先生先生地叫,感觉人还没老就会被叫老了。”
“不行哦,爹爹说了,要对先生有礼貌,直呼名讳是不礼貌的行为,你看我喊寄奴哥哥也不只喊名字的。”茵陈谨记爹爹教诲,势必要给三七名字后面加个后缀。
三七无奈妥协,“我同你爹爹差不多大,要是你非得加个什么尊敬人的称呼,就喊我三七叔叔好了,要是你爹爹问起来,就说先生教你这么喊的。”
“好的,三七叔叔。”茵陈学起东西来就是快,只要道理讲通了立马就能灵活变通。“那这算我们学的第一堂课嘛?”
“怎么不算呢?”三七苦笑,这是他第一次教两岁娃娃,要不是刘老爷出手阔绰给的是真的多,他根本不可能来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