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爹爹,”茵陈一小步跨到老爷跟前,拉着他的袖子摇晃,“若只让茵儿一个人学,茯苓姐姐和寄奴哥哥在旁边看着,多无趣呀。他们陪着我,我也学得快些。”
老爷被女儿撒娇摇得心软,心里举棋不定。
若是让下人跟着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别的下人难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若是不允,他又难过现下宝贝女儿这一关。
正当老爷左右为难之际,一旁的夫人想到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茵儿,爹爹是万万不可能答应你这样的要求的,你求也没用。但是你在先生那里学得好的话,可以自己当先生教他们。”
“自己教?可是我不是先生。”茵陈似懂非懂。
夫人声音轻柔却不失分量,“先生也不是生来就是先生,你好好学,学到能教别人就可以称之为先生。”
老爷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目光坚定。“夫人言之有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给他们请先生不能开这个先例,至于你自己愿不意教,有没有能力教,那是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
茵陈高兴得直拍手,“那我要当先生!爹爹娘亲,你们快去把先生请来,我马上就学。”
“这孩子,一高兴就没正形。”老爷看似吐槽,心里乐开了花。
没提这事之前他们本以为女儿会抗拒读书,没想到茵陈还是小孩心性。她不懂读书苦闷,满心满眼都是为下人争取一点点微薄的权利。
茯苓正蹲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被小姐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差点坐倒在地。吓得她赶紧把剪子插进土里,以免伤了小姐。
“茯苓姐姐!我很快要做先生啦!”茵陈搂着她的脖子,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茯苓愣住了,听着小姐胡言乱语不敢相信。她疑惑看向寄奴,寄奴摇头摆手双重否定。
“小姐……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嘛?”哪怕小姐说的话得到了寄奴否定的答案,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询问。
茵陈奶声奶气学着爹爹说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爹爹娘亲要给我请先生,只要我学得好,就可以当先生把他教我的教给你们。”
茯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再次看向寄奴,这回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她瞬间眼眶泛红,一滴泪毫无征兆顺着脸颊落下,滴在茵陈手背上。
小茵陈慌了,她手忙脚乱掏出帕子为茯苓擦眼泪,声音颤抖。“姐姐别哭啊,我会好好学的……”
“我不是……我就是太感动了,没想到我这么卑贱的人也可以读书。”一想到自己是刘府家仆的孩子,茯苓就自惭形秽。
“没有什么卑贱不卑贱的,以后我不许你说这种话,你是我刘茵陈的姐姐,永远都是。”茵陈虽小,但价值观没有被外界污染荼毒。她语气理所当然地认为亲近之人就应当被善待,理所当然地认为读书不应该分三六九等。
茯苓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满到快溢出来。
她这辈子,在外做工也不是头一回,第一次在主家听见这种话。
爹娘从小对她非打即骂,还美其名曰这是在锻炼她。
来了这里才知道,爹娘做的那些,只不过是借着教育的由头发泄自己的无能。
他们为奴为婢一辈子,也就只能在女儿身上找到一点上位感。
从小的教育和经历在告诉她主子就是主子,婢子就是婢子,不能有半点非分之想。
她虽从小羡慕能上学堂的男儿,但家境和出身让她把渴望强压进心底。
今天小姐却主动告诉她,她也有可以识字读文的机会。这在茯苓心里,无疑是莫大的恩赐,足以用一生去报答。
清明之后,雨便下个不停。
老爷出门看货,赶不及亲自迎接,夫人一介妇道人家不方便见客,只得差下人把先生带到茵陈屋门口。
下人撑着伞对着紧闭的门敲了敲,高喊:“小姐,先生来了!”
“先生!是先生来了!”茯苓催促难得赖床的小姐起床更衣,向外回道:“请带先生移步耳房稍等片刻,小姐马上就来。”
茵陈急得团团转,幸好茯苓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帮小姐穿戴整齐。
“怎么先生来也不提前通知啊,还在想着今儿个下雨可以晚些起床呢。”茵陈揉着惺忪的睡眼,乖乖坐在镜子前让茯苓给自己梳头。
“可能夫人忙忘了吧,老爷不在家她一个人管事顾不全也是情理之中。”茯苓的手在梳妆盒拂过,选了个碧色簪子给小姐戴上。
茵陈打量着镜子里还算端庄的自己,满意起身,“茯苓姐姐我们走吧,别让先生久等了。”